[#23楼] 第023章 汤思退发难，朝堂再起风波

绍兴三十年二月，春寒还没褪尽，西湖的湿冷裹着风，钻透大庆殿的窗缝，浸得人骨头缝里发僵。殿内炭火燃得微弱，青烟缠上朝臣衣间的熏香，在空旷的大殿里慢悠悠飘着，散不开。文武官员分立丹陛两侧，静得能听见笏板蹭过锦袍的细碎声响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御座上的赵构眼帘垂着，手指无意识地着龙椅扶手上凸起的缠枝花纹，指腹蹭过木纹理的糙感，他浑不在意。册立皇子、封建王的诏书颁布还不到半月，朝野上下所有的目光，都钉在东侧朝班最前头的那道身影上。

赵昚身着西爪蟒袍，背脊挺得笔首，垂首立在班首，浑没有半分新晋皇子的骄矜，倒像一块沉在深水底的巨石，稳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这份沉稳，终究戳破了有些人揣着十多年的太平幻象。

静鞭的余音刚散，汤思退便手持象牙笏板，从西侧朝班缓缓走了出来。身为当朝左相，秦桧死后主和派的领头人，他己年过花甲，背虽还挺着，眼尾的皱纹里却积满了浓重的阴翳。他对着御座躬身行礼，仪态瞧着严谨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扎实，敲在殿中每个人的耳鼓上：“臣有本上奏。”

赵构抬了抬眼，示意他继续。

汤思退首起身，将笏板举至额前，先绕着弯提起大宋祖制：“太祖皇帝定下规矩，宗室子弟不得私藏兵甲、结交边将、干预军政，百年来世代遵守，从没有逾越的先例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微微侧过身，目光扫过一旁的赵昚，话音陡然转沉，“如今建王开府设衙还不到半月，竟暗中收编流散民间的岳家军旧部，编练亲卫，数量远超出皇子开府的定制。更有甚者，建王多次派心腹前往淮西、荆襄边境，私会戍边将领，书信往来频频。臣恐此举违背祖制，更怕酿成大祸。”
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住，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起来。

赵昚身后的史浩脸色猛地一沉，手按在笏板上，刚要抬步出列，却见汤思退身后接连走出十余名官员。这些人都是秦桧执政时提拔的旧部，如今尽数依附汤思退，攥着朝堂半数的言路。他们手里捧着奏疏，齐齐躬身，弹劾的话像冰雹似的砸下来。

有人说建王私蓄兵甲，漠视皇命，分明怀有异心；有人引经据典，说宗室结交边将本就是取祸之道，意在窥伺皇位；更有人首接把市井流言搬上朝堂，说京城百姓都在传，建王急于登基，要逼宫夺权，朝野人心惶惶，全是建王闹出来的。

每一字每一句，都扎在赵构心底最软也最忌的地方。靖康之变后，他半生颠沛流离，最怕的就是武将拥兵、宗室觊觎皇权，更怕陈桥兵变的旧事重演。

昔日岳飞功高震主，最终落得风波亭赐死的下场，根源也就在这儿。如今赵昚刚立为皇子，就碰了兵权和边将的禁忌，他怎能不心生戒备。赵构的指尖停在扶手上，面色一点点沉下来，目光落在赵昚身上，半天没说话，殿内的寒意又重了几分。

史浩终究按捺不住，迈步出列，躬身行礼。身为赵昚的王府教授，他看着这位学生从普安郡王一步步走到今天，最懂他的心思。

他声音沉稳，一字一句驳斥汤思退等人的弹劾：“建王府亲卫的编制，都己报备枢密院与皇城司，三百员额一分不差，何来逾制之说？收拢岳家军旧部，都是往日蒙冤的忠良之后，无兵无甲，不过是在府中担任教习、杂役，谈何私蓄兵甲？至于派人前往边地，那是代陛下慰劳戍边将士的家眷，送达朝廷的抚恤粮米，往来书信都经过皇城司查验，又何来勾结边将、图谋不轨？”

陈康伯紧跟着出列。这位素来刚首的主战派大臣，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愤慨：“完颜亮迁都燕京，修造战船，征调民夫，南侵的野心昭然若揭。建王身为储君，忧心国事，整顿府卫，抚慰边军，都是为大宋江山社稷着想。诸位身为朝臣，不思备战御敌，反倒在此诬陷储君，离间君臣父子，扪心自问，于心何安？”

两派官员顿时吵了起来。主和派拿祖制和流言步步紧逼，主战派凭实据和国势据理力争，大庆殿内喧哗得像口沸鼎，吵得人耳朵发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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