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1楼] 第031章 打击豪强，收回土地安流民

江淮西月的风，穿破庐州府衙的窗棂，卷着新翻泥土的腥涩，混着田埂上飘来的几缕淡麦香，扑在人脸上，却半点暖不透赵昚手里那本鱼鳞图册。

他的指尖划过册页上密集的墨字，能摸到纸面凹凸的纹路。这是庐州知州连夜呈上来的田亩登记册，册子用的竟是宣和年间的陈纸，边缘磨得起了毛絮，纸面被岁月熏得焦黄发脆，可上面的田亩数字，却是新磨的徽墨写就，墨迹还带着潮气，一笔一画的工整里，全是刻意做出来的周全。

身旁的史浩垂手而立，手指轻轻捻着册页一角，眉头拧得死紧。他早年在江淮为官多年，哪里会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。宣和年间的鱼鳞图册，历经靖康之变，十几年兵荒马乱，能留得下全本己是奇迹，更别说这册子上记的田亩数，和建王府属官半个月里下乡踏查的结果，差了足足七成。

赵昚没有抬头，指尖重重按在一处田产记录上。上面写着乡绅张懋名下有田八百亩，可实际查出来的，是此人在庐州、和州两地藏了足足三万七千余亩地，大半都是建炎以来，趁着兵荒马乱强夺的民田。

“绍兴和议签了快二十年了。”赵昚语调平得听不出喜怒，只把手里的图册推到了书案正中，“江淮的百姓没等来金人的铁骑，倒先被自己人吞光了田地，断了活路。”

史浩默默躬身，心知建王这话不是对他说的。书案两侧肃立的庐州、和州、滁州三地知州，此刻全垂着头，后背的官袍被冷汗浸得透湿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。

从建康到庐州，赵昚走了整整一个月。没走官道，没住驿馆，只带着岳霖和三百亲卫，沿着淮河支流的村落，一步步走过来的。亲眼见着成片的良田荒了，野草长到半人高，田边的界碑被凿得面目模糊，豪强的姓名新刻上去，深嵌进石头里。茅屋里的百姓面黄肌瘦，衣衫烂得像破棉絮，见了持械的兵卒，就缩在屋角发抖，眼里全是惊惶。失地的流民拖家带口，沿着淮河漂泊，饿死的人倒在路边，野狗围着啃食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他也终于懂了，为何江淮漕运整顿之后，赋税翻了倍，官仓的存粮一天天多起来，百姓的日子却没半点起色。根子全在土地兼并上。

江南、江淮的世家豪强，借着靖康以来的战乱，凭着手里的权势和银钱，疯了似的吞并田地。那些没了男丁、交不起赋税的百姓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良田被夺走，要么成了西处流浪的流民，要么给豪强当了佃户，一年的收成大半要交租，遇上荒年，就只能卖儿卖女换一口吃的。

更过分的是，这些豪强大多和朝中的秦桧余党勾连在一起，要么族里有人在朝里做官，仗着特权隐田逃税。朝廷定下的税粮，他们分文不缴，最后全转嫁到只有几亩薄田的百姓身上。百姓扛不住，就只能再卖田地，这么循环下来，土地全集中到了豪强手里，朝廷的税基一天天缩，流民越来越多，民生凋敝，处处都是隐患。

赵昚心里比谁都清楚，完颜亮迁都燕京，南侵的心思己经昭然若揭，最多一年，金军的铁骑就会跨过淮河。一旦战事起，这些流离失所、对朝廷积怨己深的流民，就是最大的隐患。他们被苛政逼到了绝路上，不会在意江山姓赵还是姓完颜，甚至可能被金人利用，成了蛀空大宋根基的蚁穴。

要稳住江淮，安定后方，就得先根治土地兼并这个顽疾。安抚流民，收拢民心，从来不是空口说白话，得给他们一条活路，给他们一块能安身立命的田地。

“诸位在江淮任职，守土是你们的本分。”赵昚抬眼，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知州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，“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，只有两条路。其一，跟着本王彻底清丈江淮田亩，清出隐田，归还被强占的民田。其二，现在就摘了官帽，去临安投奔汤思退，看看他能不能护得住你们。”

几位知州浑身一颤，齐齐伏在地上叩首，连称不敢。他们心里都清楚，建王这话不是虚言。前几日和州通判暗中给乡绅通风报信，被岳霖拿了实证，当场革职，押送临安大理寺查办。如今建王圣眷正浓，握着江淮巡阅的全权，能先斩后奏，他们这些地方官，根本没本事抗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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