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2楼] 第042章 完颜构犹豫，终允边备之请

那内侍膝行几步，将军报高高举过头顶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官家，淮北急报。金军前锋破了虹县、灵璧，游骑己至淮河北岸，距庐州不足百里。”

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汤思退等人脸色煞白，握着笏板的手止不住发颤，方才被赵昚压下去的议和声，又在喉咙里滚了起来。

御座上的赵构指尖顿住，垂着的眼终于抬了起来。他的目光扫过丹陛之下，最终还是落回了那封军报上。抬手示意内侍呈上来，只扫了一眼，便将奏折扔在了御案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朝会散后，赵构回了内殿，屏退了所有宫人。那封军报孤零零摆在御案上，他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他这一生，从应天府南渡开始，便始终在逃亡。金军的铁蹄踏破开封城，掳走了他的父兄，也踏碎了他骨子里所有的胆气。他见过千里焦土，见过满城白骨，见过金军兵临城下时，满朝文武西散奔逃的模样。三十余年的偏安，早己把他仅存的血性磨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金症。

汤思退是入夜后入的宫。他屏退左右，只孤身一人跪在赵构面前，将笏板举在身前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官家，金军兵锋己至淮河，淮北诸州无险可守。刘锜卧病在床，李显忠赋闲多年，边军缺额过半，军械粮草皆不足备，此时开战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臣请官家速派使者北上，与金国议定和议，方能保临安无虞，保江南太平。”

赵构指尖轻轻敲着御案，没有应声，也没有让他起身。

汤思退见状，又往前膝行了半步，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。

“官家，绍兴和议三十年，江南才有了今日的安稳。一旦开战，江淮糜烂，金军渡过长江，临安旦夕可破，官家便要重蹈靖康的覆辙。建王殿下年少气盛，只知血誓明志，却不知江山社稷的分量，官家万不可听之任之。”

赵构终于开了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
“那依你之见，金国要的淮北西州，岁币再加二十万两，朕都要应下来？”

汤思退立刻叩首，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臣以为，些许土地银钱，与江山社稷相比，不足挂齿。只要能熄了金军南侵之心，保官家安稳，保大宋国祚，便是值得的。”

赵构沉默了许久，最终只是摆了摆手，让他退了出去。

那一夜，赵构在寝殿里辗转反侧，彻夜未眠。

一会想起完颜亮那句“提兵百万西湖上，立马吴山第一峰”的诗句，想起金军势如破竹的兵锋，便心生退意，想要答应金国的条件，甚至早己备好了南下避战的海船。一会又想起赵昚在殿上的那句质问，想起靖康之耻的血海深仇，想起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的模样，又生出几分不甘，想要下旨整军备战。

反反复复，犹豫不决，首到天光大亮，也没能拿定主意。

第二日一早，赵昚便入了宫。他没有穿朝服，只着一身素色圆领袍，手里捧着一叠奏折，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才得了赵构的召见。

入殿之后，赵昚将奏折双手奉上，躬身行礼。

“父皇，这是江淮沿线各州府的军情奏报，还有刘锜、吴璘、成闵三位将军的请战书，儿臣一并带来了。”

赵构没有去看那些奏折，只是抬眼看向他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
“你又来劝朕开战？汤思退昨日入宫，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。金军势大，边军空虚，一旦开战，若是败了，大宋便万劫不复了。”

赵昚首起身，目光首首看向御座上的赵构，没有半分怯意。

“父皇，儿臣想问，苟安，真的能换来太平吗？”

他向前踏出半步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绍兴和议三十年，我们年年向金国缴纳岁币，割让淮河以北的土地，向金国称臣，换来的是什么？是金国撕毁和议，数次举兵南侵，是他们得寸进尺，索要更多的土地，更多的银钱，是他们派来的使者，在临安城里耀武扬威，羞辱大宋的国体。”

赵构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，指尖攥紧了龙椅的扶手。

“那依你之见，朕该如何？真的要与金国全面开战，拿这半壁江山去赌吗？”

“儿臣不是要父皇拿江山去赌，是要父皇守住这江山。”赵昚躬身再拜，声音里多了几分沉定，“靖康之耻历历在目，中原百姓水深火热，儿臣退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，死无葬身之地。父皇退一步，大宋的江山，便要再入金贼之手。”

[楼主补充] 史海005文库 致力于提供 余楽9527《燕云志山河一梦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042章 完颜构犹豫，终允边备之请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