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楼] 第008章 面圣一语定心

皇城根下赵玮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前走，袜底早己浸得透湿，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。身旁引路的内侍脚步轻得诡异，靴底踩过积水都发不出多余声响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座浸在三十年苟安里的宫城。

赵玮的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红墙，墙头的琉璃瓦在阴云下泛着幽暗的光。袖中的手指缓缓蜷起又松开，史浩方才递来的弹劾奏疏底本，字字句句己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。

沽名钓誉违逆上意，结交武将心怀异志，私访罪臣之后图谋不轨。

三条罪名，每一条都精准扎在赵构最软的那根肋条上。

他太懂这位皇帝了。三十年帝王路，大半是在奔逃、屈膝和无休无止的猜忌里熬过来的。他能容忍满朝文武苟且求和，能纵容秦桧一党把持朝政十数年，却绝难容忍一位手握兵权、心怀异志的皇子。

正如同当年，他绝不能容忍那位连战连捷、执意迎回二帝的岳飞。

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深痕，赵玮却没觉出半分痛感。他知道今日这一趟垂拱殿，不是寻常的父子相见，是生和死的关口，是二十余年储位之路的终局试探。

引路的内侍在垂拱殿门前停住，躬身唱喏的声线压得发颤，几乎要被雨丝打散。赵玮深吸了一口裹着寒气的空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，抬足迈过了那道高峻的门槛。

殿里厚重的烟气从鎏金鹤嘴炉的口沿漫出来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，层层叠叠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殿里静得骇人，连角落铜漏的滴水声，都像敲在心跳的间隙里，一声比一声清楚。

赵玮的视线落向御案之后那道身着赭黄常服的身影。

赵构就坐在那里，年过半百，鬓角早己霜白大半，一张脸养得松弛，唯独那双眼睛，积了三十年帝王家的审视与凉薄，扫过来的时候像冰刀子贴着皮肤滑过，连汗毛都要竖起来。

他手里缓缓着一枚羊脂白玉佩，指尖一遍遍抚过玉上的双龙纹路。那是徽宗皇帝留下的旧物，赵玮入宫二十余年，见他无数次在动杀心的时候，这枚玉佩。

目光落在进殿的赵玮身上，赵构未发一言，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。

赵玮撩起蟒袍下摆，依礼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，额头牢牢贴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连脊背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偏移。

殿里的寂静被拖得很长，长到侍立一旁的内侍身子己经开始微微发颤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赵构指尖的玉佩转了半圈，终于开了口。

声量不高，却裹着刺骨的威压，顺着殿内的烟气漫过来。

“昨日雨下了一夜，你府里的那几株老梅，怕是落尽了吧。”

赵玮额头依旧贴着金砖，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回父皇，儿臣府中琐事，皆由长史打理。儿臣近日只在书房读太祖实录，不曾留意花木枯荣。”

“哦。”赵构手里的玉佩又转了半圈，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

“汤思退等人联署递上来的奏本，你看过了？”

“儿臣未曾亲见，只听王府长史略提了几句，知道朝中有人弹劾儿臣。”

“嗯。”赵构的指尖停在玉佩的龙纹上

“那你倒说说，他们弹劾你的这些罪状，是真，是假？”

额头贴着金砖，凉意顺着额角往头皮里钻。赵玮清楚，这话是第一个陷阱。

侍立一旁的内侍省都知张去为垂着眼，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地上的赵玮，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拂尘。他在赵构身边伺候了几十年，太懂这位帝王的心思。

今日这一问从来不是要问罪名的真假，是要看看这位普安郡王，有没有一颗装得下江山，又能被皇权攥得住的心。

赵玮伏在地上，身姿没有半分改动，脊背也不曾弯一下。他没有辩驳任何一条罪状，也没有卑屈请罪，只以平稳到极致的声调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在殿内的寂静里。

“父皇，儿臣身为太祖血脉，所守非王府之荣华，乃赵氏之江山。所惧非流言蜚语，乃靖康之耻重演，乃中原百姓仍陷水火。”

话音落下，殿里本就凝滞的空气，像是瞬间结了冰。

赵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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