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4楼] 第112章 深宫父子对决

德寿宫偏殿的窗棂漏进细碎天光，檐角铜铃刚被风拂动响了两声，就被守在廊下的内侍死死按住。

赵凡跪在青砖地上，指尖把膝头锦垫攥出深深的褶皱，指节绷得泛青白。上首梨花木椅里，赵构端坐不动，身前御案上摊着岳飞昭雪的圣旨，还有岳霖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密信，信上写着秦桧通金账册的下落。

茶盏被赵构指尖扫落，青瓷在青砖地上炸得粉碎，溅起的茶水沾湿了赵凡的袍角。他的指节一下下叩在御案上，力度越来越重，指腹反复磨过圣旨上朱红的御印，喉结滚了两滚，呼吸沉得像坠了铅。

殿内内侍全垂着头贴在墙根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，没人敢抬眼看上首的太上皇，更没人敢看跪在地上的新帝。

赵构的指尖停在圣旨末尾的印泥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三十六年帝王生涯养出的沉冷威压。

“你刚登基，就敢翻朕的旧案。”

赵凡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，脊背却绷得笔首，没有半分弯折。他指尖依旧攥着那封密信，纸边被指腹捏得发皱，边角几乎磨破。

“父皇，岳飞的冤案，天下皆知。”

“天下皆知？”赵构一掌拍在御案上，案上笔墨纸砚震得乱响。

“这天下，是赵家的天下，还是你一个人的天下？朕定的案，你说翻就翻，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？”

赵凡额头依旧抵着青砖，声音没有半分颤抖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不为岳飞平反，北伐无以聚人心，将士无以效死命。”

殿内陷入死寂，只剩窗外风卷落叶扫过廊下的声响。

赵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，看了足足半柱香。他养了这个养子近三十年，从前的赵昚谨小慎微，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，事事顺着他的心意，从未有过这般硬气顶撞的时候。可自登基这几日，这人像是彻底换了副筋骨，连眼神里的东西都全然不同了。

内侍轻手轻脚摸进殿内，躬身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，指尖止不住发颤。赵凡抬眼接过，指腹薄茧蹭过粗糙麻纸，拆火漆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晃动。

是淮西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完颜宗翰被岳霖扣在驿馆后，金国淮西驻军以使者被扣为名，遣五千骑兵突袭庐州边境杨林渡，宋军守将张顺率部迎战，双方正在渡口激战。

赵凡指尖划过军报上的字迹，指节收得更紧。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赵构，将军报平放在身前青砖地上，示意内侍转呈。

“金军突袭杨林渡了。”

赵构目光扫过军报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挥手让内侍把军报收走，指尖再次叩起御案，节奏乱了几分。

“就是你这道平反的圣旨，给了金国人南下的口实。他们说你为叛臣翻案，毁了绍兴和议，要举兵问罪。你现在满意了？”

赵凡脊背依旧绷得笔首，额头依旧抵着青砖，声音没有半分退缩。

“绍兴和议，从来不是护国安民的屏障，是悬在大宋头顶的刀。金国人要战，从来不需要借口。”

第二封军报紧跟着送进殿内，比前一封更急，火漆上还沾着驿道的泥点。内侍声音发颤，报说岳霖在驿馆审了完颜宗翰的随行亲兵，亲兵招认，秦桧生前与金国往来的所有密信、账册，全被完颜宗翰带回了上京。账册上记着绍兴和议前后，南宋朝堂半数官员与金国的私相往来，还有每年岁币里被克扣贪墨的明细。

赵凡指尖捏着这封军报，指腹青筋微微凸起。他抬眼看向赵构，没说话，只示意内侍把军报递上去。

赵构看完军报，整个人靠回椅背上，闭着眼，久久没出声。

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，内侍们连呼吸都快要停了。他当了三十六年皇帝，秦桧在他手底下做了十九年宰相，他不是不知道秦桧与金国人的往来，不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勾当。只是他需要和议，需要江南的安稳，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他万万没想到，秦桧竟然把所有往来都记在了账册上，还送到了金国人手里。

第三封军报送进殿内时，日头己经偏西。

杨林渡激战己持续三个时辰，金军五千骑兵轮番冲击渡口防线，张顺率部死守，打退金军七次冲锋，宋军伤亡过半。渡口木栅被金军火箭烧得精光，己有百余骑金军冲上了南岸滩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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