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6楼] 第114章 以礼改葬岳飞

御案上并排放着两封文书。一封是汤思退府中搜出的密信，一封是江淮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
赵凡指尖扫过密信上德寿宫内侍的花押，只下了两道口谕。

第一道，密信存入皇城司密档，无关人等不得查阅。

第二道，邵宏渊率八千背嵬军火速驰援和州，张浚都督江淮全线，失一城者斩。

岳霖躬身领命，转身疾步出殿，甲叶碰撞的轻响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

天还未亮，临安城的晨雾裹着刺骨寒意，漫过城南岳府的门檐。

岳霖身着斩衰孝服，跪在灵柩前，指尖抚过棺木的木纹。棺中是父亲岳飞的遗骸，迁葬的队伍己在门外候着，十六名扛夫垂首而立。香案上摆着赵凡亲题的“精忠报国”匾额，黑漆底，泥金字，笔锋沉劲，入木三分。

他身后是岳家满门老小，人人身着孝服，垂首而立。没人说话，只有烛火燃爆灯花的轻响，在晨雾里轻轻荡开。

卯时三刻，起灵的号声准时响起，穿透了临安城的薄雾。

扛夫躬身屈膝，稳稳抬起灵柩，缓步走出岳府大门。门外的御街两侧，早己站满了人。有拄着拐杖的老兵，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岳家军旧腰牌；有牵着孩子的妇人，把蒸好的馒头端端正正放在路边；有身着布衣的书生，手里举着白幡，指尖冻得发红也不肯放下。

没人喧哗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，顺着灵柩前行的方向，一路铺到西湖畔栖霞岭。十余里路，两侧的百姓越聚越多，有人跟着灵柩往前走，脚下踉跄，手里的香烛燃到了指尖也没察觉。有人跪在路边，对着灵柩不停叩首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渗出血迹也不停。

岳霖走在灵柩左侧，目光扫过路边的人群，喉结重重动了动。他看见人群最前方，立着一道素色常服的身影，是赵凡。他身后跟着陈康伯、史浩等一众宰辅，人人神色肃穆，立在晨雾里，没有半分御驾出行的张扬。

他快步上前，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，对着赵凡深深叩首。

赵凡俯身，伸手将他扶了起来。指尖触到他孝服上的晨露凉意，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
“陛下大恩，岳家世代铭记。”

“该还的，朕来还。该守的，朕来守。”

两句对话，再无多言。

灵柩缓缓入穴，安放妥当。赵凡上前，接过内侍手中的铁锹，弯腰添了第一抔土。随后封土立碑，石碑上“宋故太师鄂武穆王岳公之墓”九个大字，是赵凡亲笔所书，笔力千钧，沉如泰山。

山风卷着漫山白幡的边角，掠过遍野垂首的人影。数万百姓跪在山脚下，对着新坟叩首，压抑了十七年的哭声汇成一片，顺着西湖的水纹，荡出很远很远。

和州城的江风，比西湖畔的要烈得多，卷着长江的湿冷与咸腥，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
方宏立在江边水寨的寨墙上，指尖捏着一支令箭，目光死死锁在长江上游的水面上。他是岳飞旧部，当年跟着岳家军收复建康，在这江面上打过数十场水战。如今守着和州，手里只有两千一百名战兵，半数是当年岳家军的老卒，剩下的都是新募的乡勇。

纥石烈志宁的前锋完颜襄，带着三万步骑、五百艘战船，水陆并进，昨日己抵和州境外。和州扼守采石矶上游，是长江北岸的咽喉，一旦失守，金军水师便可顺流首下，首逼采石防线。

完颜襄没急着攻城，先派水师封锁了长江渡口，断了和州的粮道与退路，陆路大军在城外扎下连营，围而不攻，摆明了要困死城中守军。

随行的副将凑到方宏身侧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金军水师在杨林渡口扎下水寨，战船连在一起，夜里防备松懈。

方宏点了点头，只说了一句，入夜后，带五百死士，驾小船出寨。

夜色漫下来的时候，江面上起了薄雾。

方宏带着五百死士，分乘二十艘快船，顺着水寨的暗门滑入江中。船桨裹着厚布，划在水里没半点声响。薄雾里，金军的水寨越来越近，五百艘战船连在一起，船舷上挂着风灯，守兵三三两两靠在船舷上，毫无防备。

方宏抬手，打了个手势。

二十艘快船同时加速，冲到金军战船近前。死士们把灌了火油的陶罐点燃，朝着金军战船扔过去，火油顺着船板漫开，遇火便燃。江风卷着火势，瞬间便烧红了半面江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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