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8楼] 第28章 陈蒹葭的迷茫

陈夫人给楚休端洗脚水的事，在陈府传遍了。

丫鬟们私下议论，说夫人对姑爷真是好得没边了。婆子们感叹，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夫人对谁这么上心。就连老吴这样的老人，都忍不住感慨：“姑爷这是修了什么福，能让夫人这样对他。”

楚休自己倒是没觉得修了什么福，只觉得压力山大。

岳母的热情，像夏天的太阳，晒得他无处可逃。每天的点心、补品、嘘寒问暖，让他既感动又惶恐。他活了这么多年，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。

可最让他惶恐的，还不是岳母。

是陈蒹葭。

自从那老道士来过之后，陈蒹葭就变了。

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，而是一种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变。

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
以前她看他，是平静的。

现在她看他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。

是好奇？是审视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楚休说不清。

但他能感觉到，她在观察他。

无时无刻不在观察。

这天下午，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。

楚休躺在摇椅上，眯着眼睛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。

陈蒹葭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半天没翻一页。

她的目光，时不时从书上移开，落在楚休脸上。

他在睡觉吗？

眼睛闭着，呼吸均匀，应该是在睡。

可他的嘴角，为什么带着一丝笑？

是在做什么美梦吗？

她盯着他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
这张脸，她看过无数遍了。从最初的厌恶，到后来的习惯，到现在的……不知道什么。

她忽然发现，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他。

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？

真的是废物吗？可那些发明，那些言行，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处事方式，哪一样是废物能做到的？

真的是高人吗？可他每天就知道躺着晒太阳，什么都不干，哪有这样的高人？

陈蒹葭越想越迷茫。

她轻轻放下书，站起来，走到摇椅旁边，低头看着他。

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洒在他脸上，斑斑驳驳的。他的眉头舒展着，嘴角带着一丝笑，睡得很安详。

她忽然有个冲动，想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
但她忍住了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楚休当然没睡着。

他眯着眼睛，但从眼缝里能看见陈蒹葭的一举一动。

她盯着他看，他感觉到了。

她站起来走过来，他感觉到了。

她站在旁边盯着他看，他更感觉到了。

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但又不敢动。

万一她只是随便看看，他一动，岂不是很尴尬？

于是他继续装睡，继续让她看。

心里却在想：她到底在看什么？我脸上有花吗？
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蒹葭终于转身走了。

楚休松了口气，偷偷睁开眼睛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
她走得有些慢，似乎在想什么心事。

他忽然有些好奇，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这样的情况反复发生。

陈蒹葭总是在不经意间盯着他看。有时候他躺着，她坐着，目光就落在他身上。有时候他吃饭，她在旁边，目光就落在他脸上。有时候他说话，她听着，目光就落在他眼睛上。

楚休被看得心里发毛，但又不好说什么。

总不能说“你别看我”吧？

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继续过他的日子。

可他发现，装不知道越来越难了。

因为她的目光，越来越……深邃？

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
就是那种，好像要把他看透的目光。

这天下午，陈蒹葭又来了。

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手里没拿书，就那么坐着，看着他。

楚休躺在摇椅上，心里首打鼓。

今天不看书了？就专门来看他？

他想了想，决定主动出击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笑着问：“小姐今天不看书？”

陈蒹葭说：“不想看。”

楚休问：“那想做什么？”

陈蒹葭说：“想坐坐。”

楚休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陈蒹葭忽然问：“你每天这样躺着，不无聊吗？”

楚休说：“不无聊。”

陈蒹葭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楚休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有很多东西可以看。”

陈蒹葭愣了一下：“看什么？”

楚休指了指天空：“看云。”

又指了指石榴树：“看树。”

又指了指地面：“看蚂蚁。”

陈蒹葭的目光落在地面上。

地面上确实有几只蚂蚁，正排着队，搬运着什么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
但楚休说这些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那种光，让她想起那个老道士说的话“他的一举一动，都暗合无为之道”。

她忽然想，也许真的有什么她不懂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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