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楼] 第010章 王府立规

夜幕落下来的时候，赵玮撩开了车帘。指尖还留着麻纸磨过的糙意。

普安郡王府的朱红大门正缓缓敞开，门内灯火亮得晃眼，却照不进门廊两侧的暗影里。他不用抬眼，也能觉出两侧护卫投来的目光，有敬畏，有好奇，还有几缕藏在灯影里，根本不属于他的审视。

这具身子在这座宅子里活了二十多年，首到今夜，他才真正拿定主意，要把这方寸之地，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。

前院正厅里烛火燃得正旺，明晃晃的光把满厅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随着烛火乱晃。史浩领着王府的属官、内知事、各院管事与内侍，早己在厅里候着。见赵玮进来，众人齐齐躬身行礼，声线倒是齐整，却掩不住底下的心思浮动，连躬身的幅度，都各有参差。

赵玮没像往日那样温言叫起，径首走到上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，指尖轻叩冰凉的桌面。

一声，两声。

叩击声在厅里荡开，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正厅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他抬眼扫过厅里众人，目光在几个人身上稍作停留，便收了回来。这半个月借着试储的局，王府里的人心向背，他早冷眼辨了个通透。

十名宫女入府当夜，就有人把府里的动静，连夜递去了恩平郡王府，还有汤思退的相府。原主谨小慎微二十多年，把王府打理得表面安稳妥帖，内里早就千疮百孔，里里外外，都被人窥得一干二净。

此前按兵不动，是根基未稳，怕打草惊蛇。如今得了官家亲口认可，又收了岳霖这枚关键棋子，再容不得府里藏着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。

“孤今日回府，要办两件事。”

赵玮的声线平稳，无波无澜，却压得厅里众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。

“第一件，孤今日要清理门户。”

话音刚落，便有人从厅外迈步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，躬身放在赵玮案前。他抬眼扫过厅中众人，目光冷得像淬了冰，几个原本站姿松垮的人，下意识绷紧了身子，往人群里缩了缩。

史浩立在一侧，眉头微蹙，却没开口。他教了赵玮十余年，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温厚的郡王，露出这般凌厉的模样，却也心知，这位学生行事，素来有章法。王府里的蛀虫，早该清了。

赵玮取了最上面一卷，随手翻开。纸页翻动的轻响，在死寂的厅里，格外刺耳。

“内知事刘成，入府七年。自绍兴二十七年起，每月收受恩平郡王府钱钞三百贯，把孤的日常起居、朝堂应对，悉数递了出去。宫女入府当夜，是你把孤的禁令，连夜抄送到了赵璩府上。”

被点名的刘成脸色骤白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，唇齿哆嗦着，话都说不连贯：“郡王冤枉，奴才没有，奴才对郡王忠心耿耿……”

“忠心耿耿？”赵玮抬眼看他，指尖点了点卷宗里夹着的字条，那是刘成亲笔写的密信

“这字迹是你的，每月给你递钱的人，现在就押在府门外，你还有什么可辩的？”

刘成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字条上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不过几下，血就混着冷汗，流了满脸。

赵玮不再看他，继续往下念。声线依旧平稳，却字字都像砸在人心上。

“管事内侍张茂，暗通相府汤思退，把孤与史浩先生讲经的内容，全数抄录送出。护卫副统领王贵，收受秦桧余党钱钞，暗中监视孤与武将往来，甚至把府中亲卫名册递了出去。”

每念一个名字，便有一个人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，剩下的人都垂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下一个念到的是自己。

一共五人。两名内侍，两名属官，一名护卫副统领。全是赵璩与汤思退安插在王府里的眼线，也是这半个月来，屡次在暗中作梗的人。

“郡王饶命，奴才一时糊涂，猪油蒙了心，求大王再给一次机会……”

“郡王，下官是被逼的，汤相以家人要挟，下官身不由己啊……”

杂乱的求饶与哭喊在厅里响成一片，吵得人头疼。赵玮指尖轻叩案面，等他们哭嚎的势头弱了下去，才缓缓开口。

“大宋律例，背主通敌该当何罪，你们心里都清楚。”

一句话，让满厅的哭喊骤然止住。几人抬起头，满眼惊恐地望着他。他们心里都明白，依大宋律，所犯的这些罪，轻则杖责流放，重则斩立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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