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楼] 第011章 吴宫召见

临安初雪未歇，碎絮扑在窗纸上，簌簌轻响。普安郡王府书房内，宣德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暖意漫过案几却压不住案前骤然绷紧的气息。

赵玮指尖刚触到岳家军旧部名册的封皮，门外便飘来细碎脚步声。他合上册子抬眼，见一名内侍垂首躬身，贴在门边不敢多动。

“启禀郡王，大内李总管到了，奉皇后娘娘懿旨，宣您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旁坐著的史浩猛地攥紧，手里书卷的边角被捏得发皱，满临安谁不晓得，中宫吴皇后素来偏疼恩平郡王赵璩。自打陛下赐下十名宫女的风声传开，后宫里关于赵玮的闲话就没断过，这个节骨眼传召，绝不是寻常问候。

赵玮脸上没半分波澜，只对内侍轻点下颌：“孤知晓了，稍等片刻便进宫。”

内侍躬身退去，书房里的暖意像是被抽走大半，瞬间凝住。

“郡王，上次皇后让您第二日一早去拜见，您被陛下召见未得空去，此番入宫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
史浩往前倾了倾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吴娘娘身后有韦太后与赵璩撑着，说话素来带刺藏锋，您千万慎言，别留半分把柄在人手里。”

赵玮抬手按在案上的名册上，指腹蹭过纸面粗糙的纹路，指尖能摸到纸页边缘的毛糙。他怎会不知这一趟的凶险？自魂穿过来，破赵构试储局收史浩、暗会岳霖，桩桩件件都戳在投降派与赵璩一党的痛处。

朝堂明枪易躲、后宫暗箭难防。吴皇后是赵构枕边人，她一句话，就能让他近三十年的隐忍付诸东流。

他抬眼看向史浩，语气沉而稳：“先生放心，孤有分寸。”

史浩望着眼前的学生，心仍悬在半空。不过月余，这个往日里谨小慎微、甚至带些怯懦的郡王，竟像换了个人。可后宫不比朝堂，朝堂上尚可据理力争，后宫里一句闲话、一个眼风，都能置人于死地。他还想再劝，赵玮却己起身，扬声吩咐外头备轿，语气里半分迟疑都没有。

王府马车碾着御街残雪，咯吱声在雪地里拖得悠长。赵玮闭着眼靠在车壁上，车壁的凉意透过锦垫渗进来，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想吴皇后的生平，还有正史里她在储位之争里的每一步算计。

他心里透亮。吴皇后从无坚定的战和立场，她要的，从来只是自己与吴家的世代荣宠。她肯扶赵璩，不过是赵璩骄奢庸碌、好拿捏，能保她后位安稳。而他近来露的北伐之志，与主战派的往来，都让她坐立难安她怕将来新帝登基，不会再像赵构这般，给她无上尊荣与权柄。

这趟慈宁宫之行，不是问罪，是终极试探。她要看看，这个突然脱胎换骨的普安郡王，到底藏了多少城府，会不会乖乖做个任人摆布的皇子。

宫道两侧红墙高耸，遮去大半天光，地上残雪被踩得发实，泛着冷白。沿途宫女内侍都垂着头，脚步轻得像猫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。偌大宫苑里，只剩风刮过廊下铜铃的轻响，细悠悠的像有人在耳边窥听试探。

引路内侍碎步在前，一路引着赵玮到慈宁宫。越往里走，沉水香的气息越浓，混着暖阁的热气，呛得人鼻尖发沉。宫女推开暖阁门，一股暖流裹着熏烟扑面而来，带着几分闷意。

赵玮跨进门槛，目光飞快扫过殿内。上首软榻上，吴皇后身着翟衣，领口绣的金凤在烛火下泛着微光，手指捻着菩提佛珠，一下一下拨着。身侧掌事宫女青禾垂手静立，殿两侧立着西名内侍，个个低眉敛目，连头都不敢抬。暖阁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佛珠碰撞的轻响，嗒、嗒，敲在人心上。

“儿臣赵玮，拜见母后。”

吴皇后抬了抬眼，目光在他身上扫过，手里佛珠没停，声调平得没半分起伏：“瑗儿，自打去年本宫圣寿，你便不常入宫，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。起身吧，赐座。”

青禾躬身应了声“是”，示意宫女搬来锦凳，放在殿中偏下的位置，离上首软榻足有丈余。

赵玮谢了恩，端端正正坐下，目光垂落在身前青砖上，连指尖都没敢多动。

吴皇后望着他，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，又继续动作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本宫召你来，也没别的事。只是听说父皇赐你的十名宫女，你都安置在别院，连面都没见几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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