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楼] 第014章 赵构试探，从容应对破陷阱

垂拱殿内的寒气，比殿外的料峭春风更重。御座前的鎏金炭盆烧得正旺，橘红炭火舔着铜盆内壁，噼啪炸着火星，却半点暖不透殿内凝滞的空气。

赵玮身着皂色常服，缓步入内，在御案前十步外稳稳站定，撩衣躬身行礼，声音沉稳：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
御座上的赵构没叫平身。他年逾五旬，鬓角早己染了霜白，一身素色圆领袍，指尖漫不经心地着枚羊脂玉扳指，目光落在赵玮身上，带着久居帝位的审视，像一把无形的尺子，正一寸寸量着眼前这个养子的骨血、心性，还有藏在沉稳皮囊下的野心。

殿角的内侍垂手立着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御座上的帝王。

赵构抬了抬手，两份奏折从御案上滑落，砸在青砖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顺着砖缝滑到赵玮的脚边。

“这两份折子，你看看。”赵构的声音不高，却裹着穿透人心的威压，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
赵玮俯身，指尖触到纸面的微凉，先拾起最上面的一份。奏折封皮署着汤思退的名字，后头跟着数十名官员的联名。他缓缓翻开，字句入眼，无外乎是说金国新定燕京，遣使示好，大宋当恪守绍兴和议，约束边将勿生事端，再遣重臣入金修好，以固两国盟好。字字句句都裹着苟安的软壳，连提及金国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。

他翻完这份奏折，指尖微顿，又拿起了第二份。是陈康伯、张焘等人联名所上，里面细数了完颜亮迁都燕京之后，征兵扩军、打造战船的种种举措，首言其南侵之心昭然若揭，请朝廷整军经武，修缮江淮边防，囤积粮草军械，以备不虞。字字句句，都带着临渊履薄的急迫。

两份折子，两条截然相反的路。一份是赵构奉行十数年的和议国策，是他用岳飞的性命、半壁江山的岁币，换来的苟安安稳。一份是备战抗金，是戳中赵构心底最深忌惮的险路，也是他魂穿至此，便刻在骨血里的唯一出路。

这是个死局。

选和议，便是自毁此前所有布局，寒了天下主战派的心，更向赵构暴露了自己的懦弱无主见，担不起储君重任。选备战，便是当众违逆赵构定下的国策，坐实汤思退一党散布的“沽名钓誉、心怀异志”的流言，触怒这位猜忌入骨的帝王，近三十年的储君之路，可能便毁于今日。

赵玮将两份奏折轻轻合上，双手捧着，依旧躬身垂首，身形稳如磐石，没有半分慌乱。垂在身侧的左手，指尖只轻轻蜷了一下，便又恢复了平稳。

“汤思退说，战端一开，江南生灵涂炭，数十年安稳毁于一旦。”赵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漫不经心里裹着试探，“陈康伯说，不整军备，金贼旦夕可至，靖康之祸不远。你是朕的皇子，你说说，哪个是对的。”

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炭盆里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微的炸响，惊得殿角的内侍身子微微一颤。

赵玮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半分迟疑：“父皇定下绍兴和议，为江南百姓换来了十数年休养生息，此等功绩，儿臣心中从未有过半分质疑。”

这句话出口，御座上的赵构，玉扳指的指尖微微一顿。他原以为，这个素来心怀北伐之志的养子，会当众力主备战，硬顶自己的国策，却没料到他开口先认了和议的功绩，半分违逆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只是儿臣以为，”赵玮话锋微转，语气依旧不卑不亢，“和议能否长久，从来不在金人的一诺，而在大宋的军力。”

他抬了抬眼，目光只落在御案边缘，不曾首视御座上的帝王，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。“若是我大宋边备废弛，军无战心，纵是年年纳贡、岁岁称臣，金人想要挥师南下，也不过是一纸诏书的事。昔日靖康之变前，大宋与金国亦有海上之盟，最终还是落得二帝北狩、中原陆沉的下场。”
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赵构靠在御座上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，没有打断他的话。

赵玮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句在心底盘桓了无数次的话，缓缓说了出来。

不备战，便无真正的和议。

这句话落定，殿内再无半分声响。连炭火的噼啪声，都仿佛消失在了凝滞的空气里。

“儿臣并非要违逆父皇的国策，轻启战端。”赵玮继续说着，字字都框在君父定下的规矩里，半分没有越界，“只是要以备战护和议，以军力保太平。金人安分守己，大宋便以和议待之，共享太平；若是金人真的举兵南侵，大宋也有足够的军力，守住江南半壁，不让靖康之耻重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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