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楼] 第015章 半月期满完璧归赵

德寿宫偏殿的烛火燃过了大半，灯芯结了焦黑的灯花，偶尔噼啪一声轻响。

殿外的青砖上，内侍省押班跪了快半个时辰，膝盖硌在砖缝里，早麻得没了知觉，脊背却依旧绷得笔首，连呼吸都敛得只剩一丝，只敢用眼角余光，时不时瞟一眼紧闭的殿门。

半个时辰前，他奉旨分遣两队内侍，分别往普安、恩平两座郡王府，将半月前官家亲赐的二十名宫女，尽数召回宫中。

赵构垂目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，指节微微发白。他抬手用指腹蹭过杯沿凉透的瓷面，动作慢得近乎凝滞。案上并排摆着两本奏折，一本是赵璩进呈的，写的是西湖行宫的修缮章程，纸面光洁，连折痕都浅淡整齐。另一本是赵玮递上来的，奏的是江淮边军的粮草亏空，页边被反复翻得起了毛，边角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渍。

他在这张龙椅上，己经坐了三十年。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夜露的凉意，赵构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锦袍。指尖触到袍料上绣的龙纹，粗糙的绣线磨过指腹，像当年应天府的风雪里，他裹紧的那件沾了泥污的龙袍。靖康年的寒意，就这么顺着指尖，又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
这一生，他见惯了背叛，看够了野心，也最懂什么叫色厉内荏。杀岳飞，罢韩世忠，签绍兴和议，用半壁江山换了二十年的喘息，可临到垂暮，最揪着心的，还是这赵氏江山，到底该托付给谁。

两个养子，抚育了近三十载。赵璩乖巧，最会讨韦太后与吴皇后的欢心，性子温顺，从来不会违逆他的和议之策，可骨子里那点骄奢庸碌，他看得比谁都清楚。赵玮却不同，沉稳恭谨，读书骑射样样拔尖，眼底总藏着一股让他既熟悉又忌惮的锐气。那是太祖血脉里的刚硬，是对金人的不肯低头，是对中原故土，刻在骨子里的执念。

那二十名宫女，是他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。帝王之道，首在克己。若连枕边的都守不住心性，又谈何守住这风雨飘摇的半壁山河，扛得住北疆铁蹄的重压。他给了两人一模一样的诱惑，也把他们放在了一模一样的境地。是龙是虫，今夜，便见分晓。

赵构抬了抬眼，看向身侧垂手立着的内侍张去为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殿外飘进来的夜风。

“你说，这半月，他们两个，会怎么做。”

张去为躬身，额头几乎贴住袖口，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奴婢不敢妄议郡王行事，只知两位郡王，皆是官家抚育长大的。”

赵构没再说话，只指尖在案上那两本折子上，轻轻敲了一下。

殿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，踩在夜露打湿的青砖上，带着慌乱的急促。押班连忙躬身敛容，就见往恩平郡王府去的内侍总管，踉跄着撞进殿来，官帽歪在一边，靴底沾着的泥水在金砖地上滑出一道浅痕，一张脸白得像纸，半点血色都无。

赵构略抬眼帘，声调平淡，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
“恩平郡王那边，如何。”

内侍总管扑跪在地，额头死死抵着青砖，话音抖得断断续续，连气口都倒不匀。

“回官家，恩平郡王府的十名宫女，皆，皆己被临幸，无一人完璧。”

茶盏在案上轻轻一磕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凉透的茶水溅出来一点，落在明黄的袍角上，赵构却没动。他的指尖顿住，面上波澜不惊，唯独眼底的光，一寸寸沉了下去，像寒冬封冻的深湖。他没再多问一个字，只抬了抬手，示意人退到一旁。

殿内伏地的内侍们没一个敢抬头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御座上漫下来，顺着青砖往上爬，冻得人骨缝里都发疼。离得最近的内侍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滑，浸透了里衣，却连抬手擦一下的胆子都没有。谁都心里清楚，官家这回是真动了怒。那十名宫女，是官家亲选的处子，明是赏赐，实则是试储的底线。赵璩此举，无异于亲手掐断了自己的东宫之路。

赵构闭了眼，靠向椅背，指节一下下轻敲着案几。敲打的节奏很慢，每一下都像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口上，敲了七下，才停住。他早料到赵璩会纵情，却没料到竟荒唐到这个地步。半月时间，毫无顾忌，半点帝王该有的克制都没学会。这般心性，若是真登了大宝，不出三年，就得把这江南的残山剩水，败个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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