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楼] 第017章 赵璩事发

临安城南瓦子旁的丰乐茶坊，天刚蒙蒙亮，堂内的条凳就坐得满当当。

深秋的风卷着西湖的湿冷往窗缝里钻，茶坊里炭火烧得旺，铜壶里的茶汤滚出绵密白汽，混着市井的嘈杂人声，把寒意严严实实挡在了门外。

添水的茶博士提着铜壶转过屏风，壶嘴缺了个小口，是前日给客人添水时撞的。他刚要开口问添不添水，就听见临窗一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，话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戏谑。那人穿半旧的青布襕衫，是常在府衙走动的笔吏，指尖敲着油光水滑的桌面，对着同桌的人开口。

“宫里前日召回了赐给两位郡王的宫女，叫稳婆验过了。”

同桌的人刚把瓜子仁送进嘴里，动作猛地顿住。

“普安郡王府送回去的十人，全是完璧之身。恩平郡王府那十个，竟没一个留着清白。”

这话落定，周遭几桌原本喧闹的茶客，说话声渐渐压了下去，纷纷侧过身子，把耳朵往这边凑。有个挑着货郎担子刚歇脚的汉子，把扁担往脚边一放，粗着嗓子接了话。

“难怪都说恩平郡王看着风光，原来是个沉湎声色的纨绔。亏得太后皇后还偏疼他，就这副模样，也配当大宋的储君。”

邻桌穿布袍的秀才摇了摇头，指尖捻着半块冷掉的炊饼，接了一句。

“何止是不配。这二十多年，两位郡王争来争去，到头来竟就败在这女色上头。普安郡王平日里谨小慎微，原来不是装的，是真能扛得住事。换了谁，十个绝色宫女送到跟前，能做到秋毫无犯。”

议论声顺着敞开的窗缝飘出去，顺着御街一路蔓延，没到日头升起来，就漫遍了临安城的街头巷尾。早市上挑着担子的货郎，城门边拄着枪的兵卒，河埠头上扛着粮袋的脚夫，茶坊酒肆里聚着的文人士子，几乎人人都在说这件事。嘲讽恩平郡王的话越传越烈，有人说他夜夜笙歌，连王府里洒扫的侍女都不放过，有人说他为了讨好后宫，连祖宗定下的宗室规矩都抛在了脑后，如今露了原形，不过是个扶不起的膏粱子弟。

市井里的议论声，也顺着皇城的高墙，飘进了御史台的署衙。

天还没亮透，御史台的各个房舍就都亮了灯。殿中侍御史张震伏在案上，笔尖蘸着浓墨，在宣纸上写得飞快。他手里的笔杆磨得发亮，是用了十几年的旧物，案上己经堆了十几份写好的奏折，全是台谏官们连夜写就的，弹劾的对象只有一个，恩平郡王赵璩。

张震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，把奏折递给站在一旁的同僚。他的声音沉稳，带着台谏官特有的刚首，指尖在奏折的落款处顿了顿。

“恩平郡王身为皇室宗亲，陛下养子，本该谨言慎行，为天下表率。如今却失德败度，纵欲荒淫，上辱皇室颜面，下失万民之心。我等身为言官，不可不言。”

同僚接过奏折，指尖都带着几分抖意。秦桧当政的十几年，台谏院成了构陷忠良的工具，如今终于能凭着本心，说几句对得起这身官服的话。他把奏折按在案上，对着张震躬身。

“不止我们，陈相那边己经递了牌子，今日早朝，必定要请陛下严惩，以正皇室风气。”

这话没有说错。同一时刻，左相府的书房里，陈康伯正对着案上的奏折，逐字逐句地斟酌。他须发己经半白，穿着一身素色的官袍，眼镜腿断了一截，用细麻线缠了两圈，神色凝重。他太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分量了，这不是简单的郡王失德，是持续了二十余年的储位之争，终于要分出胜负了。

普安郡王赵玮经住了考验，恩平郡王赵璩栽了跟头。他们这些主战派，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一个沉溺声色的纨绔，撑不起这风雨飘摇的半壁江山，唯有心怀北伐之志，谨守本心的赵玮，才有可能带着大宋，走出这苟安了三十余年的绝境。

陈康伯拿起笔，在奏折的末尾添了一句话，落笔沉稳，力透纸背。他知道，今日这一场早朝，必定要震动整个临安。

而此时的恩平郡王府里，早己乱成了一锅粥。

赵璩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，腰间的玉带狠狠撞在紫檀木案角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手里的青瓷茶盏脱手而出，摔在青砖地上，碎瓷片溅了一地，温热的茶汤漫过他的皂靴靴底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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