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9楼] 第019章 史浩倾心，愿为大王驱驰

普安郡王府的书房里，松烟墨的淡香混着炭火的暖意，裹着静气漫在屋中。

宣纸上铺着江淮防线的舆图，边角被指尖反复，早己发毛起卷。赵玮握着狼毫笔悬在半空，目光死死钉在舆图上采石矶的位置，指尖微微收力，笔杆上的竹节硌得指腹泛出青白。

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跟着是王府长史压低了的禀报声，隔着门传进来。

“大王，史浩先生在外求见。”

赵玮放下笔，指尖在舆图上采石矶的位置轻轻一点，抬眼示意。

“请先生进来。”

他的目光依旧没离开舆图。心里清楚，这几日清算赵璩党羽的奏折，桩桩件件都是史浩在背后帮他梳理脉络，避开朝堂上的雷区。这位王府教授，自他入居王府以来，便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放下几分戒备的人。

木门被轻轻推开，绯色官服的下摆沾了细碎的尘土，史浩身上带着外面的料峭寒气，先对着赵玮躬身行了常礼，脊背挺得笔首。

“臣史浩，见过大王。”

赵玮颔首，正要示意他落座，便听史浩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。

“臣有要事禀奏，请大王屏退左右。”

赵玮略一颔首，抬手示意书房里的内侍和书童尽数退下，又让廊下的护卫退到院门外，亲手落了门闩。不过片刻，密闭的书房里，便只剩下他与史浩二人。炭火在铜炉里静静燃烧，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轻响，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
史浩往后退了两步，抬手慢慢整理好官服的衣襟与下摆，动作慢而郑重，每一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。没等赵玮再开口，他便撩起衣摆，双膝稳稳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对着上首的赵玮，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。

赵玮原本正转身去拿桌边的茶盏，脚步猛地顿住，茶盏的盖子撞在杯沿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他快步上前，想要去扶史浩的胳膊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错愕。

“先生这是做什么，快起来。”

史浩却没有起身，抬手挡住了他的手，执意将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。每一次叩首，额头都结结实实贴在青砖上，没有半分敷衍。整套礼节行毕，他依旧跪在地上，垂着头，久久没有抬起来。

赵玮站在原地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他穿越过来近半年，见惯了朝堂上的虚与委蛇，见惯了人人都盯着他普安郡王的身份算计利弊得失。唯有这位史先生，最初是真心实意教他如何自保，如何在波谲云诡的宫廷里活下去，从未有过半分功利的算计。

史浩终于抬起头，素来温和沉稳的脸上，眼底带着细密的红血丝，鬓边的白发在窗棂透进来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字字清晰，没有半分含糊。

“臣最初奉旨入王府，任教授之职，辅佐大王，心中所想，不过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，一个老师的职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继续说道。

“那时候朝堂之上，秦桧余党遍布，韦太后一心扶持恩平郡王，陛下对大王心存猜忌，储位之争，步步都是死局。臣那时候，每日给大王讲的，不过是谦抑自保的道理，黄老持重的学问，只盼着大王能平平安安，在这风波里活下来，日后做个太平王爷，便己是万幸。”

赵玮的脚步顿住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。他记得清楚，最初苏醒时，面对满府的慌乱，是史浩第一时间赶来，压下了王府的风波，私下里反复叮嘱他，要谨言慎行，要藏锋守拙，万不可露半分锋芒，惹来陛下的猜忌。那时候的史浩，眼里只有担忧，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期许。

他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先生当日的叮嘱，我一字未敢忘。”

史浩闻言，眼底的红意更重了几分，指尖攥着身前的官服，指节泛白。

“臣那时候，从不敢跟大王提北伐二字，不敢提靖康之耻，不敢提中原故土，怕的是言多必失，给大王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，几分汗颜。

“可这半年来，臣亲眼看着大王，一步步走过来。十名宫女入府，大王一眼识破陛下的试储局，以礼相待，完璧归赵，臣那时候只觉得，大王心性沉稳，远超往日。”

赵玮微微颔首，没有插话。他记得那日事毕，史浩连夜入府，对着他长揖不起，嘴里反复说着，万幸，万幸。那时候的史浩，依旧只敢庆幸他躲过了一劫，从没想过他此举背后的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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