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3楼] 第033章 将计就计，反将赵璩一军

庐州官衙的窗棂被秋风拍得哗啦乱响，案上摊着江淮各州的税赋账簿，新落的墨痕还凝着松烟的潮气。

赵昚端坐在圈椅里，指间夹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，信纸边角早被捏得起了毛边，脸上却半分波澜也无。他的目光落在账簿上庐州粮储的数目上，那密函是临安暗线连夜快马送来的，火漆上的私印，天底下只有他和那暗线两人认得。

棉帘被风卷开一角，裹着城外的尘土气扑进来。岳霖掀帘而入，袍角沾着巡营带的草屑，靴底在门槛的青石上狠狠蹭了两下，才抬步进屋。他目光先扫过赵昚的眉眼，再落向那封被捏得变了形的密函，脚步下意识顿了半分。

“可是临安传来的消息？”岳霖把声音压得极低，喉结滚了一下，抬手掸去肩头的尘土。

赵昚抬眼，指尖一松，把密函推到了案桌对面。他的指尖顺着账簿的栏线划过，停在了和州的江防条目上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岳霖上前两步拿起密函，信纸展开的轻响在安静的官衙里格外清晰。他的指节越攥越紧，指腹泛出青白，额间的青筋随着呼吸突突跳了两下。看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把信纸按回桌案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
“这奸贼真是恶习难改！昔日争储落败，如今竟敢动起诬陷谋逆的心思！”岳霖的气息压得不稳，视线死死锁在赵昚脸上，“我们要不要即刻返回临安？”

赵昚摇了摇头，指尖轻抚过账册上的粮储数字，语气淡得像闲话家常。“急着回去做什么。他既然要掘陷阱，就让他掘得再深些。他若是不动，我反倒没机会，了结这拖了二十多年的旧怨。”

岳霖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。他看着眼前的人，不过一年光景，早己从郡王府里那个谨言慎行的皇子，蜕变成了眉宇沉稳、锋芒暗藏的模样，每一步都算得精准，没留半分疏漏。

“殿下的意思是，佯作不知？”岳霖的声音放得更低。

“不止。”赵昚抬眼，指尖点了点桌案上的江淮舆图，从庐州划到和州，再落到采石矶，“按原定行程，巡察江防，整顿税赋，修缮防务。每到一处，把巡查细况写成奏章，快马送临安。”

岳霖皱了皱眉。“奏章里，不提临安的流言？”

“一字不提。”赵昚收回指尖，端起桌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。茶己经凉透了，松烟墨的潮气混着茶的涩味，漫在舌尖。“我越是不在意，他们越是会把网收得更紧。汤思退要的是扳倒我，不是只泼一身脏水。没有我‘谋逆’的实锤，他不敢把事做绝。韦太后要的是赵璩上位，没有我逼宫的由头，她也不敢逼官家下决断。”

岳霖瞬间通透。他躬身行礼，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刀上。“属下明白。这就去安排，暗线继续盯紧临安的动静，亲卫分三批，乔装潜回临安，控制相关人证，收集串联的证据。”

赵昚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他重新拿起那封密函，凑到烛火边。火苗舔过信纸边缘，瞬间卷成了黑灰，飘落在账册的空白处。

从次日起，赵昚依着计划，从庐州赶赴和州。他带着属吏，沿着江岸巡视江防工事，清点粮仓存粮，召见地方官吏，询察民生疾苦。每入一处村落，他便接过老农递来的秋粮糙米，指尖碾过粗糙的米壳，问清今年税赋的折色，记下官吏的苛派杂捐。行到一处军寨，便亲自登上寨墙，翻检军械的损耗，清点兵丁员额，一桩桩问清军饷的发放时日，半分含糊也无。

所有巡查的细况，他都一一写进奏章，快马送去临安。奏章里只说江淮的防务与税赋，只说民生的疾苦与军防的疏漏，绝口不提临安的流言，也没半分要返京的意思。

暗线的密信接连从临安送来，每一封都用火漆封缄，带着临安城的脂粉气与朝堂的硝烟味。赵昚每次看完，都凑到烛火边烧掉，连灰烬都要碾进土里。他算准了每一个时机，韦太后的乳母何时入宫泣诉，吴皇后何时在赵构身旁旁敲侧击，汤思退何时领着御史台的官员在朝堂上发难。

一切都和他算的分毫不差。

不过十日，密信里的临安城，己经沸反盈天。韦太后的乳母跪在慈宁宫里哭诉，说撞见了建王府的人偷运兵甲，还呈上了伪造的赵昚与边将的密信。韦太后素来偏疼赵璩，见了这所谓的“铁证”，当即便去了德寿宫，对着赵构泣诉，说赵昚怀有异心，恐要重演苗刘兵变的旧祸。吴皇后随即在旁附和，婉转挑唆，说赵昚在江淮笼络民心、结交边将，如今朝野上下只知建王，不知陛下。汤思退更是抓住时机，领着秦桧余党与数十名御史联名上奏，弹劾赵昚十大罪状，桩桩件件，都首指谋逆篡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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