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4楼] 第034章 韦太后薨逝，后宫靠山崩塌

建王府书斋，晚春的细雨顺着窗格往里头渗，裹着化不开的湿冷。案头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，赵昚指间的狼毫骤然顿住，浓墨在宣纸上洇开，在那份罗列秦桧余党罪证的奏章上，染出一团化不开的黑渍。

对面坐着的史浩指尖叩了叩案沿，目光落在那团墨痕上。“大王是顾虑，这份奏章递上去，会被慈宁宫拦下？”

赵昚放下狼毫，指尖拂过奏章上的罪证条目，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“汤思退等人背靠慈宁宫，只要韦太后还在，这道墙，就翻不过去。”

史浩垂眸沉默，指尖捻着半张写了批注的宣纸，没再说话。

话音刚落，殿外的内侍便踉跄闯了进来，官帽歪在半边，脸白得像纸，双膝一软砸在青砖地上，声音抖得不成调。“大王！慈宁宫急报，太皇太后娘娘，薨逝了！”

狼毫从指间滑落，坠进砚台，溅起的墨点洒在藏青常服的下摆，像几朵散不开的阴云。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只垂眸盯着案头那叠厚厚的奏折，最底下压着的，是七年前他首次上书请整边防，被韦太后当着赵构的面掷在地上，斥为轻狂误国的旧折。

纸页早己泛黄，边角被反复得起了毛，就像他近三十年的储君之路，每一步都踏在这位太皇太后的冷眼与压制之下。

岳霖按在腰间佩刀上的手猛然收紧，指节绷得发白。他立在赵昚身侧，能清晰看见自家郡王的肩背极轻地颤了一下，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失态。

岳霖上前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让赵昚一人听见。“大王，宫中风向未定，是否要先集齐亲卫，再入宫？”

赵昚缓缓抬眼，声调平稳无波，只问了跪地的内侍两个字。“何时？”

“回大王，是今日辰时三刻，娘娘在睡梦中安详离去，享年八十。”内侍把头埋得更低，话音里带着哽咽。

赵昚徐徐起身，抬手理平了衣襟的褶皱，指尖扫过下摆沾到的墨点。“不必备亲卫，备车入宫。”

他没再看案上的奏折，也没理会史浩与岳霖投来的目光，便率先步出了书房。

雨丝落在他发间，带着刺骨的凉意。他步履不急，脚下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，映着王府廊下的灯笼，漾开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
靖康之变被掳往北地，在金地受尽折辱，靠着绍兴和议南归之后，便把江南这半壁苟安，当成了毕生要守的东西。一生畏战，怕重蹈流离颠沛的旧路，怕打碎了西湖歌舞堆出来的虚假太平。这些旧事，他听了太多，也亲身领教了太多。

储位之争最凶险的那些年，是韦太后一次次在赵构面前泣诉求情，要立赵璩为储。是韦太后死死护着秦桧余党，每逢主战派官员上书言事，便借后宫之势向赵构施压，将人贬谪流放。也是韦太后，屡次阻拦他整军备战的筹划，斥他不安本分，要毁了江南的安乐日子。

这位太皇太后，是赵璩最坚实的倚仗，是朝堂主和派在后宫最有力的屏障，更是他北伐之路上，盘踞了近三十年的一道高墙。

而今，这道墙，塌了。

慈宁宫内外早己悬起白幡，哭声连成一片。赵昚踏入宫门，便见赵构瘫坐在偏殿的椅上，常服皱成一团，发丝散乱着，手里死死攥着一方丝帕，眼眶通红，整个人像骤然老了十岁。见赵昚进来，他抬了抬手，嘴唇颤了好几下，才挤出一句。“你来了。”

赵昚撩起衣袍，端端正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行毕三跪九叩的大礼，动作沉稳，一丝不苟。“儿臣在。”

赵构挥手屏退了左右内侍，殿内只剩父子二人，烛火在彼此间跳跃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指尖反复着腰间的玉佩，那是韦太后南归时带回来的物件，嗓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“朕的母后，走了。她这一生，太苦了。”

赵昚垂首立在原地，衣摆垂落，遮住了交握的双手。“儿臣明白。”

“国丧诸事，朕想交予你。”赵构沉默了许久，终是开了口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，“你是皇子，是建王，是大宋的储君，该由你主持，送太后最后一程。”

赵昚重新跪伏在地，叩首行礼，额头触着冰凉的砖石，声稳如山。“儿臣领旨。定当尽心竭力，礼数周全，不负陛下所托，不负太后娘娘恩德。”

起身告退时，他能感到赵构的目光沉沉烙在背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几分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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