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楼] 第040章 血誓明志，不与金贼共戴天

北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大庆殿的窗棂上，殿内数十盆银骨炭烧得通红，却驱不散满朝文武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金国副使耶律元宜站在殿中，手里捏着刚念完的国书，眼角扫过阶下的南宋百官，嘴角扯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。

“国书内容，诸位都听清楚了。”耶律元宜收了国书，朝着龙椅上的赵构拱了拱手，语气里没有半分使臣该有的恭谨，“我朝皇帝陛下说了，淮河以北土地，本就是大金当年从契丹手里取来的，如今归还大金，天经地义。岁币在旧额之上，每年再加白银百万两，绢百万匹，这是给江南百姓求个安稳的价钱。至于最后一条，宋帝赵构，需亲自前往中都，向我朝皇帝陛下行称臣之礼，以表诚意。”

他话音落下，殿内死一般的静。

赵构坐在龙椅上，手指死死攥着扶手，指节泛白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，此刻白得像殿外的积雪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，半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左相汤思退。他急步从班列里走出来，对着赵构躬身行礼，脊背弯得几乎贴住膝盖。

“陛下。”汤思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金使远来，为的是两国息兵，百姓安宁。臣以为，和议之事，可徐徐商议，先请金使入驿馆安歇，再做定夺。”

他这话一出，身后立刻跟出来十几名官员，齐齐躬身附和。

“汤相所言极是，陛下，两国交兵，生灵涂炭，当以和为贵。”

“金军兵强马壮，一旦南下，江淮危矣，临安危矣，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
“不如先答应金使的条件，再图后计，总好过即刻刀兵相见。”

“臣请陛下，暂避锋芒，移驾闽广，待金军兵锋过后，再回临安不迟。”

一句句附和的话，像一根根针，扎在赵构本就紧绷的神经上。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目光扫过阶下，最终落在那些主战派官员的身上。

陈康伯几乎是在汤思退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便从班列里走了出来。他腰杆挺得笔首，对着赵构躬身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
“陛下，万万不可。”陈康伯抬眼扫过汤思退一众，语气里带着怒意，“金使此来，哪里是为了和议，分明是下的亡国战书。割让淮河以北，我大宋便失了江淮天险，江南再无屏障。岁币加倍，是要吸干江南百姓的脂血，供养金贼的虎狼之师。至于让陛下亲赴中都称臣，这是奇耻大辱，是要我大宋彻底沦为金人的藩属，靖康之耻，难道还要再演一遍吗？”

“陈康伯，你休要危言耸听！”汤思退立刻转头反驳，“如今金军厉兵秣马，随时可能南下，我朝军备废弛，府库空虚，拿什么去战？你这是要把陛下，把整个大宋，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！”

“拖大宋入万劫不复之地的，是你等一心苟安的投降之辈！”胡铨大步出列，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，“十七年前，你等与秦桧沆瀣一气，构杀岳鹏举，签了那辱国的绍兴和议，换了十七年的苟安。如今金贼得寸进尺，要我大宋割地称臣，你等不思整军备战，反倒还要屈膝投降，你等死后，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，有何面目去见中原惨死的千万百姓！”

“你！”汤思退被怼得面红耳赤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殿内瞬间乱成了一团。主战派与投降派吵作一团，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庆殿的屋顶。有人痛骂金贼跋扈，有人哭求陛下议和，有人厉声斥责投降派卖国，也有人缩在班列里浑身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赵构坐在龙椅上，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朝堂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脑子里闪过靖康之年的漫天烽火，闪过二帝北狩的屈辱，闪过金军铁蹄踏过江南的血色，也闪过西湖畔的歌舞升平，闪过这十七年偏安的安稳日子。

战，他怕。怕金军真的南下，怕临安守不住，怕自己落得和父兄一样的下场。

和，他也怕。怕那称臣的屈辱，怕割地之后金贼依旧得寸进尺，怕天下百姓骂他是昏君，是卖国之君。

他坐在这张龙椅上三十余年，第一次觉得，这椅子烫得他坐不住。

就在这朝堂大乱，人心惶惶之际，一道身影，从皇子班列里，缓缓走了出来。

赵昚身着紫色建王蟒袍，一步一步，踏过大理石铺就的殿中地面，走到了整个大庆殿的正中央，站在了金国使者耶律元宜的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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