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4楼] 第082章 临阵换将

江风卷着碎肉和断骨扑面而来，带着能把人肺腑冻透的腥气。

赵昚站在采石矶望台的边缘，脚下的木板己经被血泡得发胀发软，每踩一步都能挤出暗红色的浆液。

南岸十余里长的滩涂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，数万金军步卒踩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往上涌，盾牌撞在一起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，长矛刺穿铠甲的脆响像冰雹一样密集。时俊带着八百亲兵死守滩头最窄的隘口，他的头盔早被狼牙棒砸飞，额头上的伤口裂到眉骨，血糊住了半边眼睛，手里的长刀砍得只剩半截刀柄。

一名金军猛安举着铁盾冲在最前面，连续挡下七支神臂弓箭矢，一刀将一名宋军什长劈成两半。他刚要挥旗指挥冲锋，就被三架床子弩同时射中。粗如儿臂的弩箭穿透铁盾，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岩石上。鲜血顺着岩石往下流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
更多的金兵踩着他的尸体涌上来，宋军的防线像被巨斧劈砍的堤坝，不断出现巨大的缺口，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山上跑。

江面上，金军的战船遮天蔽日。第一波八十艘战船己经靠岸，第二波一百二十艘正在全速驶来，第三波两百艘在江心列阵，桅杆连成一片黑色的森林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宋军水师的战船在金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，有三艘车船被金军的火船点燃，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江面。士兵们浑身是火跳进江里，惨叫声被风浪吞没。

“中军崩了。”虞允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他手里的令旗被风吹得扭曲变形，“叶义问半个时辰前带着亲兵坐船跑了，现在整个中军都散了，金兵己经冲上了中段滩头。”

赵昚没有说话。他看见中段的宋军士兵扔下兵器，转身往采石矶城跑，金兵在后面追着砍杀，尸体沿着斜坡一路铺到江边。江水己经变成了浓稠的黑红色，漂浮着断肢、破碎的铠甲、翻覆的小船和数不清的尸体。偶尔有还活着的士兵在水里挣扎，很快就被顺流而下的尸体撞沉。

远处的江面上，金军的火炮开始轰鸣，炮弹落在采石矶城墙上，炸起漫天的碎石和血肉。

马蹄声突然从身后传来，像滚滚惊雷一样炸响。赵昚回头李显忠一身玄甲，甲片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污，他身后跟着五百名亲兵，每个人都骑着从金军手里缴获的战马，手里握着丈八长槊。

他们从镇江星夜兼程赶了三百里路，战马口鼻喷着白沫，马蹄踏过碎石路，溅起的泥点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。李显忠翻身下马，动作干脆得像出鞘的刀。他单膝跪地，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震得地上的血珠都跳了起来。

“末将李显忠，奉命前来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却带着一股能穿透千军万马的力量。

赵昚伸手扶起他。他能感觉到李显忠的手臂像淬火的钢铁一样坚硬，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开的口子，里面还嵌着细小的铁屑。赵昚解下腰间的虎符，塞进李显忠手里。虎符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两人的心里。

“这里所有的兵，都归你管。”赵昚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，声音平静得像深潭，“打赢了，功是你们的。打输了，过是我的。”

李显忠接过虎符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虎符的棱角深深嵌进他的肉里，渗出血来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转身看向战场，抬手拔出腰间的长刀。长刀出鞘的声音清越刺耳，盖过了周围的喊杀声和炮声。

“所有敢退的，斩。”

他翻身上马，带着五百亲兵冲下望台。马蹄踏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，溅起一片片血花。一个正在往后跑的统制被李显忠一刀砍翻，人头滚出去老远，鲜血喷了旁边士兵一脸。

“跟我冲。”

李显忠一马当先，冲进金军的阵线。长槊挥过，带起一片血雾，五个金兵同时被挑飞在空中。他身后的亲兵也跟着冲杀进去，玄甲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，硬生生撕开了金军厚达数里的阵线。马蹄踏过之处，金兵的尸体像麦秆一样倒下，断肢和头颅满天飞。

原本溃散的宋军士兵停下了脚步。他们看着那个在金军中横冲首撞的身影，看着那些玄甲骑兵所到之处，金兵纷纷倒地。有人捡起了地上的兵器，有人擦了擦脸上的血，有人从死人身上扒下铠甲穿上，转身跟着冲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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