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083章 稳住防线

鼓声从杨林渡滚过来，震得望台木板簌簌掉渣，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。

赵昚指尖深深嵌进剑柄的缠绳里，指节泛白。斥候连滚带爬扑到望台下，头盔飞出去老远，额角的血混着汗水糊住了眼睛，靴子上还沾着江北的泥。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说完颜亮己经登上黄龙旗舰，正亲自擂鼓，五更时分，全军总攻。

“知道了。”赵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出情绪。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显忠，后者一身玄甲上的血痂裂成了蛛网，腰间长刀的刃口卷着三道深浅不一的缺口，那是昨日血战留下的痕迹。

“末将去滩头布防。”李显忠单膝跪地，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震得地上的血珠都跳了起来。

“不必。”赵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，掌心触到冰冷的铁甲，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，“今夜你我都不睡。”

虞允文捧着卷边的舆图快步走过来，指尖沾着墨汁，用炭笔在采石矶最窄的那片滩涂圈了三道。他说金军必然从此处突破，建议将全部神臂弓营调往此处，水师分左中右三路截击，岸防炮全部集中轰击江心主力船队，绝不能让任何一艘战船靠岸。

赵昚点头，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刻着“精忠报国”的玉佩，那是岳霖送给他的。他说就按你说的办。

夜色沉得像一块浸了血的铁。江风卷着冰冷的水汽割在脸上，像刀子一样疼。岸防线上没有一盏灯火，士兵们默默坐在地上擦拭兵器，铁器碰撞的轻响在黑暗里此起彼伏。偶尔有士兵咳嗽一声，很快又被死寂吞没。

赵昚沿着防线走了一圈，看到很多士兵的铠甲上都打着补丁，手里的长矛杆己经磨得发亮，有的怀里还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。他们看到赵昚过来，纷纷起身行礼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麻木的坚定。

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。

第一通鼓声骤然炸响，像惊雷劈在江面上。

赵昚猛地抬头。远处的江面上，十万支火把同时亮起，从地平线铺到江心，像烧红的天幕压下来。三百余艘金军战船黑压压碾过来，船桨划水的声音汇成一片轰鸣，盖过了江浪的声音。士兵的呐喊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“开炮。”李显忠的喝声未落。

二十门火炮同时轰鸣。整个采石矶都在剧烈摇晃，赵昚扶着栏杆才站稳。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，炮弹拖着黑色的浓烟砸进金军船队。江面上炸开一朵朵巨大的血花，木屑、断肢、人头漫天飞舞，像下雨一样落在江面上。

一艘战船被炮弹正中船腹，瞬间炸成一团火球。船上两百多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，便化为焦炭。燃烧的船板带着火星掉进江里，点燃了周围的水面。

“神臂弓，放。”

三万支箭矢同时离弦，遮断了初升的朝阳。黑色的箭雨铺天盖地泼向冲在最前面的战船，金兵成片倒下，尸体像麻袋一样滚进江里。江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。但后面的战船丝毫没有减速，反而加速往前冲。船头撞碎前面的船尾，根本不管落水的同伴，踩着尸体继续前进。江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和破碎的船板。

“水师出击。”虞允文用力挥动令旗，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六十艘宋军战船从两侧的隐蔽处冲出，像两把锋利的尖刀插进金军船队。战船相撞的巨响震耳欲聋，接舷战瞬间爆发。金兵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跳上宋军战船，宋兵挺着长矛迎上去。刀光闪过，血溅三尺。赵昚站在望台上，清楚地看到一个宋兵被三把弯刀同时砍中，他临死前抱住一个金兵，一起摔进了冰冷的江水里。

赵昚攥紧了手里的令旗，指节发白。他看见一艘宋军车船被八艘金军小船围攻，船上的士兵一个个倒下，最后只剩下一名旗手。那名旗手被三把弯刀同时刺穿胸膛，军旗上的“宋”字己经被血染红。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军旗狠狠钉在船板上，然后拉响了腰间的火药包。冲天的火光中，车船与周围的八艘金军小船一同炸成碎片。军旗在火光中燃烧了片刻，才缓缓沉入江底。

“左翼，增兵一千。”赵昚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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