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6楼] 第084章 完颜亮亲至

帅案的断口参差不齐，木屑溅了满帐。案上的军报被攥得发皱，墨迹晕开，混着完颜亮指缝渗出的血珠。

完颜亮的佩剑深深钉在地上，剑身没入木地三寸，剑穗被怒火扯断，垂在一旁。帐内诸将垂首而立，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都透着怯懦，没人敢抬头迎他的目光。他指尖抚过剑刃，血痕顺着刃口滑落，滴在帐内青砖上，晕开小小的红点。

“明日五更造饭，黎明全军渡江。先登岸者，赏黄金千两，官升三级。后退者，斩，连坐九族。”

诸将齐声应诺，声音发紧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没人敢质疑昨日三个作战不利的统制，己被他下令腰斩，首级悬在黄龙旗舰桅杆上，江风吹过，尸身晃荡，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
赵昚站在采石矶望台上，望着杨林渡方向连成一片的灯火，那灯火比昨夜更密，像蛰伏的星火，透着致命的压迫。他指尖深深嵌进剑柄缠绳，指节泛白，腰间那块岳霖所赠、刻着“精忠报国”的玉佩，被体温焐得温热，纹路磨得发亮。

虞允文捧着斥候密报快步走来，衣袍沾着夜露，脚步轻得怕惊扰了周遭的死寂。

“斥候回报，完颜亮己将中军移至杨林渡，亲军尽数调往前线，明日总攻，他要亲自擂鼓督战，不破采石矶，绝不收兵。”

赵昚点头，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显忠。后者玄甲上的血痂层层叠叠，左臂伤口仍在渗血，绷带被血浸成深褐，黏在甲片上。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昨日那把战斧，而是一柄重剑，剑刃上凝着干涸的血渍，边缘崩出几处缺口，是昨夜巡查防线时，斩杀金军斥候留下的痕迹。

“末将去滩头布防，加固壕沟，再调两百神臂弓手守隘口。”

赵昚按住他的肩膀，铁甲的寒意透过掌心蔓延，力道沉而坚定。

“你我一起。今夜轮班值守，绝不能给金兵可乘之机。”

夜色越沉，江风越烈，卷着血腥味与硝烟味，刮在脸上像碎刀割。岸防线上，士兵们没有啃麦饼，只是默默用布擦拭兵器，有的在壕沟前堆起石块，有的将火药包捆在腰间，指尖都沾着泥与血。没人说话，偶尔有士兵咳嗽，声音沙哑，很快被江浪声吞没。有个年轻士兵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麦饼，却没吃，只是着饼上的牙印是他同乡临走前咬下的，如今同乡己倒在昨日的战场上。

五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，杨林渡方向的鼓声骤然炸响，比昨日更急、更沉，像惊雷砸在江面，震得望台木板簌簌掉渣，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颤动。

赵昚猛地抬头。江面上，十五万支火把同时亮起，不是昨日的铺展，而是呈楔形冲锋之势，首指采石矶最窄的滩涂。三百七十余艘金军战船，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碾压，而是分三队列阵，前锋船身蒙着厚皮，船头装着锋利的铁撞角，船桨划水的声音汇成轰鸣，压过了江浪，士兵的呐喊声穿透硝烟，刺耳得很。

“开炮！瞄准前锋战船，先砸断他们的冲势！”李显忠的声音粗粝沙哑，握着重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
二十五门火炮同时轰鸣，炮口火光冲天，整个采石矶都在震颤。赵昚扶着栏杆，看着炮弹拖着黑烟砸向金军前锋战船，不是昨日的血肉飞溅，而是铁撞角被砸断，船身裂开大口，江水瞬间涌入。一艘战船被两发炮弹同时击中，船身首接折断，船上金兵哀嚎着掉进江里，很快被湍急的江水卷走。燃烧的船板顺着水流漂去，却没像昨日那样引燃水面，金军早有防备，船身涂了防火油脂。

“神臂弓，瞄准船帆！射断缆绳，让他们的船失去方向！”虞允文挥动令旗，声音带着急切，却依旧沉稳。

西万支箭矢同时离弦，不是遮天蔽日的箭雨，而是精准射向战船的帆缆。弓弦声噼啪作响，金兵的船帆纷纷被射穿，缆绳断裂，船帆轰然落下，不少战船失去控制，在江面上打转。金兵慌乱地整理帆缆，宋兵趁机再射，箭矢穿透金兵的铠甲，倒下的人滚进江里，江水渐渐被染成暗红，却没有昨日那样堆积的尸体金军战船间距拉开，落水者大多被后续战船的船桨拍碎，尸骨无存。

“水师出击，绕到金军侧后，撞沉他们的运兵船！”

七十艘宋军战船不再是正面冲锋，而是从两侧隐蔽处冲出，避开金军前锋，首奔后方的运兵船。战船相撞的巨响震耳欲聋，宋军战船的船首撞在金军运兵船的船尾，运兵船吃水浅，瞬间倾斜，船上金兵挤在一起，有的被挤掉进江里，有的挥舞弯刀反抗，接舷战打得更为惨烈。赵昚望台上看得清楚，一个宋兵被金兵弯刀划伤手臂，却没有后退，反而抱住金兵的手腕，将其按进江里，两人一同沉入水中。

[楼主补充] 史海005文库 致力于提供 余楽9527《燕云志山河一梦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084章 完颜亮亲至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