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7楼] 第085章 前线无帅，宋军残兵无战心

虞允文的声音穿透硝烟，落在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。

奔逃的脚步没有齐齐顿住。先是最前面的几个人踉跄了一下，回头望了一眼。然后是更多的人停下脚步，手里的兵器垂在地上。他们看见那柄刻着皇家云纹的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看见那个身着破烂官袍的文官站在半人高的尸堆上，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他的腿上插着一支断箭，箭杆没入大半，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，在脚下的血泥里晕开一圈深色。

没有人说话。江风卷着血腥味吹过，只有兵器落地的轻响。

虞允文挥剑指向江面。三百余艘金军战船正黑压压地压过来，船桨划水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江面。己经有近千名金兵冲上了滩头，踩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往前推进，宋军的三道防线己经全部崩溃。

“后退者，斩。”虞允文的声音很稳，没有一丝颤抖，“建王殿下就在望台之上，与我们同生共死。今日退一步，便是临安，便是你们的父母妻儿。”

他抬手，将佩剑举过头顶。

“汉家儿郎，宁为战死鬼，不做亡国奴。”

最先响应的是几个背嵬军士兵。他们原本护着昏迷的李显忠往后退，此刻纷纷转身，捡起地上的长矛。紧接着，越来越多的士兵停下脚步，重新拿起了兵器。有人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时俊从尸体堆里爬出来。他的头盔己经不见了，额头上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血糊住了半边眼睛，手里的长刀卷了三道刃。他走到虞允文面前，单膝跪地，甲片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末将时俊，愿听先生调遣。”

虞允文俯身扶起他。他的手在抖，指尖冰凉。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战场最前沿，第一次首面刀光剑影。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。

“带你的人，守住左翼壕沟。”虞允文指向滩头最左侧的缺口，那里己经有两百多名金兵冲了进来，“我给你三百人，半个时辰，把他们赶下去。”

“喏。”时俊大吼一声，提着长刀冲了出去。三百名士兵紧随其后，像一把钝刀插进了金军的侧翼。

厮杀瞬间爆发。

金兵举着圆盾结成盾阵往前推，盾牌相撞的闷响连成一片。宋兵挺着长矛从盾缝里刺进去，矛尖刺穿木板，扎进后面金兵的肩膀。前排的金兵倒下，后面的立刻踩过他的身体补上位置。壕沟里己经积满了齐腰深的血水，双方士兵就在血水里扭打。有人被按进水里，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，血水从他的口鼻里冒出来。

一个宋兵被金兵的盾牌砸中胸口，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倒飞出去，撞在壕沟的土壁上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不等他爬起来，三个金兵同时扑上去，用盾牌将他死死压在下面。泥土和血水从盾牌的缝隙里渗出来，慢慢汇成一滩。

另一个宋兵被金兵的弯刀削掉了半张脸。他捂着伤口惨叫，手里的长矛胡乱挥舞。一个金兵趁机绕到他身后，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。头颅滚进血水里，眼睛还圆睁着。

时俊冲在最前面。他纵身跳上金兵的盾阵，长刀向下劈砍，将一个金兵连盾带人劈成两半。他的左腿被长矛刺穿，矛尖从膝盖后面露出来。他咬着牙，猛地一拧身体，将长矛折断，然后用断矛刺穿了那个金兵的喉咙。

“填壕沟。”金兵百夫长大吼。

后面的金兵抱起石头和尸体，一股脑扔进壕沟里。很快，壕沟就被尸体和石头填平了。金兵踩着尸体冲过壕沟，与宋兵短兵相接。

虞允文站在后方的土坡上，看着眼前的厮杀。他的脸色苍白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但他死死咬着牙，不让自己吐出来。他知道，只要他退一步，整个防线就会彻底崩溃。

他转头看向望台。赵昚正站在望台的栏杆边，目光紧紧盯着战场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佩剑，指尖深深嵌进剑柄里。亲卫们围在他身边，手里的兵器都己经出鞘，眼神里满是焦急。

“殿下，这里太危险了。”亲卫统领再次上前，声音里带着哀求，“我们还是往后撤一撤吧。”

赵昚没有说话。他看见一艘宋军车船被十几艘金军小船团团围住，金兵像蚂蚁一样爬上船舷。船上的宋兵一个个倒下，最后一个旗手将军旗绑在自己身上，纵身跳进了长江。军旗在江面上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沉入水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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