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8楼] 第116章 朝堂论战定北伐

御案上摊着两份急报，朱红火漆还带着驿道风尘。一份是庐州八百里加急，纥石烈志宁十万大军合围州城，攻城器械列阵城下，帛书墨迹潦草，城中粮草仅余二十日。另一份是德寿宫传旨，赵构召他即刻入宫，议题首指汤思退案与江淮主帅任免。

赵凡指尖叩着御案，叩声在寂静御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
他整了整朝服，对侍立的史浩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
“庐州急报，着枢密院即刻调背嵬军三千驰援。令李显忠自宿州出兵侧击。德寿宫之行，朕自去。”

史浩躬身领命，转身疾步出殿，袍角带起的风卷得烛火一晃。

宫道青砖被春雨打湿，靴底微滑，与砖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黏滞声。赵凡扶着腰间玉带，指节收紧，步幅始终平稳。春雨落在肩头，朝服颜色深了一片。

入德寿宫门。暖阁内燃着沉水香，烟气漫过赵构身前的参茶。茶碗未动，碗沿凝了一圈水珠。

赵构坐于榻上，指节叩着榻沿，节奏时快时慢。

赵凡跪地行三叩之礼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
赵构抬手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
“起来坐吧。汤思退的案子，你办得太急了。”

赵凡起身坐于侧位，脊背挺首，指尖落在膝头。

“汤思退通敌卖国，证据确凿，朝野共知。儿臣按律处置，并无不妥。”

赵构放下叩着榻沿的手，端起参茶抿了一口，茶盏与茶托碰撞出轻响。

“你杀了他，清了他的党羽，是逼着满朝文武只能跟着你走北伐的路。可你想过没有，金国兵临淮河，江南根基未稳。真要打起来，输了怎么办？”

赵凡指尖收紧。

“儿臣想过。不打，只会输得更彻底。金国内乱，契丹起义，此乃天赐良机。错过便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
赵构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，茶汁溅出少许，在案面洇开深色痕迹。

“朕给你留的半壁江山，不是让你拿来赌的。江淮主帅，你用张浚。此人志大才疏，当年富平之败葬送了大宋西军。你忘了？”

赵凡垂眸。

“张浚有北伐之心，无统兵之能。儿臣只用他总领江淮民政后勤，军务另委李显忠、虞允文。父皇放心，儿臣不会拿大宋江山做赌。”

暖阁内静了片刻。

赵构挥了挥手，再无多言。

赵凡出德寿宫时，春雨还在下。雨丝细密，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。他抬手拂去肩头雨珠，指腹触到朝服上的湿意。

“传旨。今日未时，大庆殿朝会。文武百官，不得缺席。”

内侍躬身领旨，快步传命而去，脚步声在雨里渐渐模糊。

未时。大庆殿。

殿外春雨淅沥，打在琉璃瓦上声响细微。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，紫袍绯袍绿袍，鸦雀无声。笏板齐整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
赵凡坐于龙椅之上，目光扫过阶下群臣。

“今日召诸卿前来，只议一事。朕决意，隆兴元年西月，发动北伐。”

殿内无声，气息却悄然浮动。右班有人侧头，左班有人攥紧笏板。

史浩踏前一步，躬身行礼。
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符离新败，府库空虚，士卒疲敝。当休养生息，固防江淮，不可仓促兴兵。”

赵凡指尖叩着龙椅扶手，目光落在史浩身上。

“史卿觉得，要休养生息到何时？”

史浩抬首。

“至少三年。待府库充盈，士卒练熟，防线稳固，再议北伐不迟。”

胡铨从后排踏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声音铿锵。

“陛下，臣以为史相公所言差矣。金国内乱未平，契丹起义席卷草原，完颜雍首尾难顾。此乃百年难遇之机。若等三年，完颜雍平定内乱，整军南下，我大宋便再无先手。”

史浩转身看向胡铨，眉头紧锁。

“胡中丞只知战机，不知国力。如今江淮州县残破，粮草难继。强行北伐，只会重蹈符离覆辙。”

陈康伯踏前一步，躬身行礼。

“陛下，臣以为北伐可行。府库粮草，可支二十万大军一年之用。江淮防线，己固若金汤。诸军整训半载，士气正盛，正可用之。”

殿内群臣纷纷开口，主战主守各执一词，声浪渐起，在大殿里回荡。

赵凡抬手，殿内瞬间恢复寂静。

他起身走下丹陛，靴底踏在金砖上，一步一顿，立于群臣之前。

“诸卿的话，朕都听了。主守者，忧国力不济，怕重蹈败绩。主战者，惜天赐良机，怕错失复国之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
“朕今日告诉诸卿。北伐，不是朕一时意气，是不得不为。靖康之耻，至今三十五年。中原故土，沦陷三十五年。岳鹏举的冤，沉了十七年。朕坐这把椅子，不是为了守江南半壁的歌舞升平，是为了收复故土，洗刷国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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