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7楼] 第87章 棋牌室
楼主:展颜消宿怨11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86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说好一起当咸鱼,你却成了权臣?》楚休躲进棋牌室,是第二天早上的事。
头天夜里他没有睡好。这在他入赘陈家三年十一个月的历史上,极其罕见。他一贯的睡眠质量堪称临安一绝——竹椅上一躺,扇子一盖,三息入定,雷打不醒。老吴说他上辈子大概是庙里的木鱼,敲一声响一声,不敲就沉得像块石头。可昨晚上,他在竹椅上翻了好几个身。梧桐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了一夜,池塘里的蛙鸣在他耳朵里响了一夜。他把扇子盖在脸上,扇面上那点绯色胭脂的痕迹己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他的嘴唇知道。那道被夜风吹出来的极细的裂痕,被凌霄花汁填过之后,像一小片花瓣贴在上面,怎么抿都抿不掉。
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:今天不能待在东院。
这在他入赘陈家三年十一个月的历史上,同样极其罕见。东院是他的壳。蜗牛的壳,蚌的壳,蝉的壳。他花了三年十一个月把自己长进这层壳里,壳的内壁每一道纹路都贴合他身体的弧度。竹椅的靠背被他躺出了一个与他脊梁完全吻合的弧度。矮几的边沿被他搁脚磨出了两道浅浅的凹槽。池塘边那块石头被他坐了三年的位置,比别处光滑了整整一个色度。他今天要离开这层壳。
不是为了躲她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是——东院的知了太吵了。对。知了太吵。六月的知了叫起来不要命,一只叫了所有的都跟着叫,从早叫到晚,把池塘的水面都叫出了皱纹。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补个觉。
他出了东院,沿着回廊往西走。陈府西路他平时很少来。这里是客院、库房和几间闲置空屋的所在,跟东路的厨房、正堂、账房之间隔着一整个中庭。中庭里种了两棵枇杷树,六月正是枇杷熟的季节,满树金黄,地上落了一层熟透的果子,被鸟啄过的、被虫蛀过的、自己熟透了掉下来的,踩上去软塌塌的,鞋底会沾上一层黏糊糊的果肉。楚休绕过枇杷树,在一排空屋前面停下来。
最里面那一间,门上挂着半截竹帘。竹帘被风吹日晒得发了黄,有几根篾片断了,支棱出来。门没锁。他挑帘进去。
屋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,混着灰尘和干透了的墨汁的气味。窗户朝北,光线比东院暗了不止一个色调。窗下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摊着一副棋盘,棋盘上落着厚厚一层灰。棋子收在旁边的竹篓里,黑白混杂,篓底被虫蛀了一个洞,漏出来几颗白的,在地上滚了半圈,停在桌腿旁边。桌边是西把椅子,椅面上同样落着灰。墙角堆着几卷旧书画,画轴被潮气浸得发胀,宣纸的边缘从轴缝里呲出来,像干透了的笋壳。
这是一间棋牌室。陈家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好下棋,专门辟了这间屋子,约棋友来对弈。老太爷过世后,棋友散了,屋子就空了下来。陈万贯不下棋,楚休也不下。屋子空了多少年,灰就积了多少年。
楚休在门口站了片刻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违背他本性的事——他找来一块抹布,把桌面积了多年的灰擦干净了。不是因为他突然勤快了,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不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,而这个地方得能躺下。他把西把椅子拼在一起,躺上去试了试。椅子是硬木的,没有竹椅的弧度,硌得他肩胛骨发酸。他把夏衫脱下来叠成枕头垫在脑后,重新躺下去。还是硌。但比坐在东院、听着月亮门外的脚步声、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走进来——好。
他把扇子盖在脸上。扇面上那点胭脂印对着他的嘴唇。
闭上眼睛。枇杷树的影子从北窗照进来,比梧桐叶稀疏得多,光斑碎碎的。没有池塘的水声,没有锦鲤吐泡,没有梧桐叶哗哗响。只有知了。西路的知了比东院还吵。原来不是知了吵。是东院太安静了。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从月亮门外传过来——即使她没有来。
他用扇子把脸盖得更紧了些。
陈蒹葭是辰时发现楚休不在东院的。
她端着一碗新熬的绿豆汤走进东院的时候,竹椅是空的。扇子不在矮几上。钓竿竖在墙角。池塘里的锦鲤浮在水面上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等她投食。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空竹椅上,把椅面切成了明暗两半。她端着绿豆汤站在竹椅前面,站了好一会儿。绿豆汤是孙婆婆天不亮就起来熬的,用井水镇了两个时辰,碗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。她端着碗,水珠顺着碗壁滑下来,滴在她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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