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6楼] 第86章 蜻蜓
楼主:展颜消宿怨11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28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说好一起当咸鱼,你却成了权臣?》那天中午,楚休吃了一碗孙婆婆做的葱油拌面,又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,心满意足,躺到竹椅上准备午睡。六月的午后,蝉鸣如沸,梧桐叶被晒得打了卷,池塘里的锦鲤全沉在水底,只有嘴巴露出来,一张一合地喘气。楚休把夏衫的领口松了两颗盘扣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太阳晒出来的皮肤,然后把那把印了梧桐叶印的白纸折扇盖在脸上。扇面被阳光照得透亮,叶印的脉络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皮上,像一小片淡墨色的梦。
他的呼吸在三息之内就变均匀了。这是他入赘陈家三年十一个月练出来的本事——说睡就睡,从不酝酿。孙婆婆说他上辈子大概是只猫,投胎的时候走错了门。楚休听了,觉得猫比人好,不用算账,不用应酬,不用考功名,每天只需要做三件事:吃、睡、晒太阳。他现在做的,跟猫也差不多了。
陈蒹葭是楚休睡着之后来的。
她端着一碗绿豆汤,是孙婆婆早上熬的,在井水里镇了一上午,碗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。她走到东院门口,听见里面没有扇子声——柳烟儿今天去库房领新扇子了,顺便帮秋月整理绣线,不在院里。只有蝉鸣,一声接一声,把午后的热得愈发粘稠。
她放轻脚步走进去。
楚休躺在竹椅上,竹青色夏衫敞开领口,锁骨下面的皮肤被阳光晒成浅蜜色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折扇盖在脸上,扇面随着他的呼吸一掀一落,像一只白蝶停在花上,翅膀轻轻地开合。他的手搭在竹椅扶手上,手指微微蜷着,掌心里空空的——那把扇子本来应该在那里的。梧桐树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树影,风一吹,影子就碎了,风一停,影子又拼回来。拼了碎,碎了拼,像一幅永远绣不完的绣品。
陈蒹葭把绿豆汤放在矮几上。碗底碰到石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。她怕惊醒他,手悬在碗边停了片刻,见他没有动静,才慢慢首起腰。
她没有走。
她在旁边那把竹椅上坐下来。
两把竹椅并排着,中间隔着一只矮几。矮几上放着绿豆汤、一本摊开晾晒的《水经注》、一朵昨天换的凌霄花——花瓣己经蔫了一半,橙红色褪成浅褐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朵新摘的凌霄花,把旧的换下来。旧花梗上还带着一点水分,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。
她把新花放好,然后侧过头,看他。
他睡得很沉。扇面盖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嘴唇以下的部分——下巴,嘴唇,下颌的线条。他的下巴不算方,也不算尖,是那种被岁月磨圆了的弧度。嘴唇不厚不薄,上唇有一道浅浅的唇峰,平时说话的时候不显,睡着了反而清晰起来。嘴角微微上翘,不是笑,是天生就长成那样,让人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说出什么懒洋洋的话来。
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,在他的嘴唇上投下一小片光斑。光斑是梧桐叶的形状,边缘锯齿分明,像一枚金箔剪成的叶子贴在他唇上。风来了,光斑碎了。风走了,光斑又拼回来。
她看着那片光斑。
蝉鸣忽然变得很远。远到像是从临安城外传过来的,隔着稻田、桑园、运河、石桥,传到这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。池塘里的锦鲤沉在水底,一动不动,像是也睡着了。梧桐树的影子从她肩头移到他肩头,又从他的肩头移回她的肩头。绿豆汤碗壁上的水珠滑下来,在矮几上聚成一小滩水,被阳光慢慢蒸干。
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。
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嘴唇随着呼吸微微张合。上唇那道浅浅的唇峰,在每一次呼气的时候轻轻展开,在每一次吸气的时候轻轻合拢。展开,合拢。展开,合拢。像一朵在午后的风里反复开合的花。
她忽然想——
这个念头像池塘里的一条鱼,从水底浮上来,在她心口啄了一下。极轻,极快。她甚至没来得及把它推回去,它就浮到水面上了。
——他知不知道,他睡着的时候,嘴唇是这个样子的。
——他知不知道,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的嘴唇上,比落在任何地方都好看。
——他知不知道,她每天在他睡着的时候来东院换凌霄花,换了三年十一个月。
——他知不知道。
她的手抬起来了。
不是她命令手抬起来的。是手自己抬起来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像是那只手忽然不属于她了,成了一个独立的、有自己意志的东西。那只手抬到半空,停了一下。指尖对着他的方向,微微发颤。她咬了咬下唇,把那只手按回膝盖上。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五道月牙形的白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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