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0楼] 第80章 咸鱼翻身

李婉儿走后，楚休在池塘边坐了很久。

图纸还摊在矮几上，金粉画的太阳被午后的阳光一照，亮得晃眼。池塘里的鱼游过来，又游过去，偶尔啄一下水面上的鱼漂，啄得鱼漂一颤一颤的。楚休盯着那张图纸，盯得眼睛都酸了，然后他做了一个习惯性动作——把图纸翻过来，盖在脸上，往后一仰，躺下了。

图纸上的金太阳贴着他的鼻尖，他闻到了一股墨香混着金粉的味道。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青州老宅里，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字画。父亲是个秀才，一辈子没中举，在县学里教了几个学生，勉强糊口。每逢过年，父亲会把那些字画拿出来晒，满院子都是墨香。小楚休蹲在旁边看，父亲就说，休儿，你长大了要读书，要考功名，要光宗耀祖。小楚休点点头，心里想的却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鸟窝。

后来父亲病死了，家道中落，他入赘陈家。墨香没了，只剩下账本的味道。再后来，他连账本都不看了，天天躺着晒太阳，墨香变成了太阳味儿。现在，金粉墨香混着太阳味儿，把他拉回了从前，又推回了现在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味道挺好闻的。

“咸鱼真君。”

他自言自语，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
“京城第一号闲人。”

他又念了一遍，然后笑出了声。笑完了，他把图纸从脸上拿下来，翻了个身，侧躺着，看着月亮门外。

陈蒹葭己经不在了。她站过的地方，青石板上一片落叶被踩碎了，碎成好几瓣，像是被人碾过一样。楚休看着那几瓣碎叶子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坐起来，把图纸叠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
这时，老吴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过来。他把茶放在矮几上，正要走，楚休叫住了他。

“吴叔，咱们陈家现在有多少产业？”

老吴愣住了。姑爷进陈府三年，这是头一回问产业的事。以前别说问，连听都懒得听。每次陈万贯说起铺子的营生，姑爷就打哈欠，打完了就溜，溜到东院躺着。有一回陈万贯追到东院，站在池塘边讲了半个时辰的生意经，讲完了低头一看，姑爷睡着了。从那以后，陈万贯再也不跟他谈生意了。

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
老吴心里犯嘀咕，嘴上却答得利索：“回姑爷，咱们陈家在临安城里有绸缎庄两间、粮铺一间、当铺一间、茶庄一间。杭州府还有一间绸缎庄，苏州有一间绣坊。另外，城外的桑园有三百亩，雇了二十几户佃农。总账算下来，一年进项大概在七八千两上下。”

楚休听完，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这些产业，都是谁在打理？”

老吴说：“名义上是老爷，实际上是小姐。老爷这些年身体不好，铺子里的大小事务，都是小姐在管。账本也是小姐在看。别看她年纪轻，做起生意来，比老爷还精明。去年绸缎庄进的湖丝，她一眼就看出掺了次品，当场退货，那苏州的丝商脸都绿了。”

楚休“嗯”了一声，端起茶喝了一口。茶是龙井，陈万贯从杭州府托人买的，一两银子一两茶。楚休喝不出好坏，只觉得比白水好喝。

老吴站着没走，等着姑爷继续问。可姑爷不问了，又开始看池塘里的鱼。老吴等了半天，忍不住说：“姑爷，您问这些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？”

楚休说：“没什么打算。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
老吴不信。他在陈家当了三十年管家，见过的人多了。一个人忽然对一件事感兴趣，一定有原因。姑爷以前对产业不闻不问，现在忽然问起来，肯定跟京城那个李姑娘有关。

老吴想了想，试探着说：“姑爷，老奴多嘴问一句。京城李家的人，是不是又来挖您了？”

楚休笑了：“吴叔好眼力。”

老吴说：“那姑爷怎么想？”

楚休说：“没怎么想。”

老吴叹了口气。他知道姑爷的脾气，不想说的话，问也问不出来。他正要走，楚休又开口了。

“吴叔，你说，如果陈家把产业做到京城去，需要多少本钱？”

老吴的脚步顿住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楚休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他在陈家三十年，从陈万贯的父亲开始就跟着陈家。他看着陈家从一间小绸缎庄起家，一步一步做到今天的规模。可他也知道，陈家的生意己经到了瓶颈。临安府的市场就这么大，再怎么折腾，一年七八千两的进项就是天花板了。要想再往上走，必须走出去。去杭州，去苏州，去金陵，去京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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